第4章 迷雾中的生死赌局

闪电劈开夜空，泥泞山道被照得惨白，马龙倒在马车旁，胸口狼牙箭浸透血水，暗红血珠混着雨水在碎石上蜿蜒。马涛单膝跪地，紧握的长刀滴着雨，望着马龙冰冷的脸，声音沙哑：

“龙儿，撑住！你还能说话，别闭眼！”

马龙艰难睁眼，嘴角渗着血沫，每喘一口气都带着剧痛：“叔… 我不行了… 快带少主走！别管我！”

武丁猛地从马车旁冲过来，膝盖重重磕在泥地上，伸手想去扶马龙，声音里满是哭腔和慌乱：“马龙大哥！你别胡说！我马车上有金疮药，我这就给你敷上，你肯定能挺过去的！”

马涛冲上前想扶马龙，却被对方用最后一点力气推开，指尖触到温热血迹，他的声音发颤，却强装镇定：“不行！我们一起走，我背你！”

“少主！别管我！” 马龙艰难转头，死死盯着武丁，眼神里满是恳求与决绝，“保护少主是我们的命！就算我死了，还有马叔，还有兄弟们！前仆后继，一往无前！” 他突然攥紧武丁的手腕，气息愈发微弱，“少主快走！再晚… 他们就追上来了… 别让我的血白流…”

武丁攥住马龙染血的衣袖，手不住地发抖，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马龙大哥，我不走！要走一起走！马叔，我们抬着他走，哪怕慢一点，也不能把他丢在这里！”

马龙缓缓摇头，手指从马涛手腕滑落，眼睛圆睁着，望向少主该去的方向，再没了气息。山下传来山民的嘶吼，裹着雨水滚上来，震得人耳膜发疼：“交出那小鬼！其他人可免死！”

马涛起身，一把拉住还想俯身抱马龙的武丁，用力将他往后拽，雨水混着血泪淌在脸上，他挥刀指向山下，声音带着破音的决绝：“少主！龙儿已经走了！我们不能让他白白牺牲！想取少主性命，先踏过我们的尸体！兄弟们，列阵！”

十余名保镖从马车后走出，迅速排成两列，握刀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衣袍沾满泥血却依旧挺直脊背。

山民举着火把涌来，火光在雨幕中晃得人眼晕，匪首甲骑马在前，居高临下地大笑：“就凭你们几个？螳臂当车！今天看你们如何逃出生天！”

马涛高举战刀，声音震得山林里的雨水都似在颤抖：“以死护主！捍卫尊严！”

“以死护主！决不投降！” 保镖们齐声呐喊，声音穿透雨幕，山民的笑声瞬间顿住，脚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武丁望着马龙的尸体，又看向身前挡着他的保镖们，牙齿咬得嘴唇发白。

他抹掉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握紧了腰间的短剑，语气坚定：“马叔，我不走！马龙大哥为了护我死了，我不能当逃兵！我要和你们一起杀贼，不能让他白死！”

马涛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却藏着关切：“少主！这是命令！你活着，龙儿的死才有意义！等会儿听我信号，跟着马车冲出去，活下去才是对龙儿最好的交代！”

武丁还想争辩，一声尖锐的唿哨突然响起。马车前的骏马嘶鸣着，四蹄腾空，带着马车如离弦之箭冲下山道。

保镖们怒吼着朝山民冲去，长刀劈落时溅起泥血，有的胳膊被锄头砸断，仍死死抱住山民的腿；有的被棍棒击中后脑，倒在雨里还不忘挥刀划向敌人脚踝 。

他们故意制造出要掩护马车突围的假象，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着雨声炸开。

山民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等勉强稳住阵脚，才发现马车早已冲过防线。

匪首乙盯着远去的马车，突然惊觉不对，嘶吼着：“他们的人呢？！怎么就这点人拦着？马车里是不是空的？！”

他拨马就要去追，匪首甲却气得喷出一口血，捂着胸口挥剑咆哮：“追！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能抓到那小子，赏白银百两！”

山民分成两队，在泥泞的山道上狂奔。

受伤的匪首甲被手下架在马上，嘴角不断渗血，却依旧不甘心地嘶吼：“追上那小子！重重有赏！别让他跑了！”

马车最终停在山道转弯处，马龙的尸体依旧倚着车辕，像一尊守护的雕像。

山民气喘吁吁地冲上前，举着火把凑近一看，才发现车里空无一人。匪首乙气得一脚踹在马车上，车厢发出 “吱呀” 的响声：“该死！人呢？那小鬼跑哪去了？被他耍了！”

就在这时，黑暗的树林中突然传来 “轰隆” 一声巨响。

一块巨石从山坡上滚落，带着风声砸向最前面的几名山民，惨叫声瞬间响起。

紧接着，竹钉陷阱接连触发，奔跑的山民们脚下一痛，纷纷摔倒在地。

马涛的冷笑从林中传来，分不清具体方位：“想杀少主？先问过山林里的恶鬼！”

一名保镖突然从树后跃出，刀光一闪，便割破了一名山民的喉咙。不等其他人反应，他又迅速退回树林，消失在夜色中。

匪首乙疯狂地咆哮着，挥剑砍向身旁的树干，木屑飞溅：“有种出来！别像老鼠一样躲着！藏头露尾的算什么英雄！”

闪电再次亮起，照亮了空荡荡的山道。山民的咒骂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雨水敲打树叶的声音，还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声，没人敢再往前一步。

晨光穿透密林，雾气裹住山林，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凉意。武丁倚着一棵老树干，衣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腹部的剧痛让他忍不住皱眉。

他绊倒在地时，摸到了树根下的油纸包裹，解开一看，里面是还带着余温的牛肉大饼。

他狼吞虎咽地啃着，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掉：“谁… 谁留下的？是马叔吗？马龙大哥要是还在，肯定也饿了，他也能吃一口了…”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树枝断裂的 “咔嚓” 声。

一个匪徒的声音带着紧张和畏惧传来：“头领，这里是夜枭的地盘！听说擅自闯入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咱们要不还是算了吧？别为了一个小鬼把命丢了！”

匪首的冷笑声传来，满是不屑：“怕什么？我早就和杨枭谈妥了，只要他解决掉那个小子，我们就给他五十头牛、五十匹羊，还有一百瓮好酒！武丁的脑袋，能换不少好东西呢，你懂什么！”

听到 “武丁” 两个字，武丁原本狼吞虎咽的动作顿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攥紧手中的饼，起身就往树林深处跑。身后传来匪首暴跳如雷的怒吼：“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武丁，你们都别想活着回去！”

武丁在山林中拼命奔跑，多次滑倒，手掌和膝盖被石子、树枝划破，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衣袖和裤腿。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箭矢破空的 “咻咻” 声。就在这时，一支羽箭从树林中射出，精准地射中一名匪徒的脚踝，那匪徒惨叫着摔倒在地。

“别管暗箭！先抓武丁！” 匪首恼羞成怒，抹掉脸上的雨水，双目赤红。

“三十个人去林子里搜索放冷箭的小子，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翻了天！其余人跟我继续抓武丁，谁要是再让他跑了，我扒了他的皮！”

武丁躲在树后，大口喘着气，悄悄抬头看向箭射出的方向。树影深处，一个戴黑色斗笠的人影正拉弓瞄准，他趁机继续往前跑，却突然停住脚步 —— 眼前竟是一处陡峭的悬崖！崖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山谷像一个巨大的黑洞。

匪徒们很快追了上来，密密麻麻地围在他身后，手中的刀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武丁的衣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鲜血和污泥，可他依旧挺直脊背，眼神中带着决绝，缓缓转过身：“你们追了我一夜，也辛苦了。说吧，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我死可以，但要知道是谁害了马龙大哥，害了这么多保护我的人！”

匪首甲瘫坐在手下抬着的椅子上，脸色苍白，却仍强撑着狞笑，语气阴狠：“你何必知道那么多呢？怪只怪你生在帝王家，你拥有的一切，都是别人觊觎的！要你命的人… 数都数不清！那些护你的人，死了也是白死！”

武丁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悲愤与不甘：“马龙大哥，我没让你白死！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你们想要我的脑袋，就和我一起去地狱找吧。”

“他… 他跳了？！” 匪徒们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震惊，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竟有如此决绝的勇气。

匪首甲猛地从椅子上直起身，指着悬崖，声音因急切而变调：“愣着干什么？！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他的尸体，咱们拿什么领赏钱？！”

一名匪徒哆哆嗦嗦往前凑了两步，看着崖壁上湿滑的青苔，咽了口唾沫：“头领，这崖太滑了… 刚下过雨，根本抓不住石头，下去怕是要摔死啊！”

“怕什么？！” 匪首甲怒拍椅子扶手，“赏钱不想要了？我们的人死了那么多，白死了？想想那些孤儿寡母，谁不是拿命换钱！先下去两个人探路！”

两个匪徒硬着头皮，抓着崖边的藤蔓往下爬。刚爬了没几步，藤蔓突然断裂，两人惨叫着坠向深渊，片刻后便没了声响。剩下的匪徒吓得连连后退，没人再敢上前。

匪首乙脸色发白，凑到匪首甲身边：“头领，不行啊… 这崖太险了，再下去也是送死，咱们… 咱们还是算了吧？”

“算了？” 匪首甲气得浑身发抖，“拿不到武丁的首级，上面的人能放过我们？抬着我！沿着崖边找，肯定有能下去的路！就算挖，也要把他的尸体挖出来！”

匪首乙脸色发白，凑到匪首甲身边：“头领，不行啊… 这崖太险了，再下去也是送死，咱们… 咱们还是算了吧？您看山路太陡峭，雨后很滑，落脚都难，我们只能摸索着下去，不能再攀爬了。”

匪首甲气得浑身发抖，“拿不到武丁的首级，上面的人能放过我们？快！找个力气大的，把我紧紧绑在背上，摸索着往下爬！就算一点点挪，也要找到他的尸体！其余人走先！我在后面跟上来。”

一个身材壮实的匪徒被推了出来，他脸色发青，却不敢违抗，只能解下腰间的粗绳，将匪首甲牢牢绑在自己背上，双手紧紧扣住崖壁上凸起的石块，脚在湿滑的崖壁上慢慢试探：“头… 头领，您抓稳了，我… 我尽量慢着来…”

匪首甲死死抱住匪徒的脖子，声音发颤却仍嘴硬：“少废话！赶紧走！要是敢摔下去，我先拉你垫背！”

匪徒咬着牙，一步一顿地往下挪，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都顺着崖壁滚落，云雾在身边翻涌，看不清下方的情况，只剩心脏 “咚咚” 狂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雨后的山崖泥泞遍地，行走极其困难，匪徒们相互扶持，小心翼翼，好像走错一步，就是直接去鬼门关报道了。

匪首趴在别人背上大汗淋漓，气喘如牛。好像随时可能追随那些山崖下的亡魂去了。他不敢再发声呵斥，怕身下的人被他吓得脚步踉跄，摔下悬崖。

悬崖下云雾翻涌，武丁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雾气之中。

匪徒们早已散去，地上留下斑驳杂乱的脚印。

许久之后，那个戴斗笠的人从树后走了出来，缓缓摘下斗笠 —— 是满脸疲惫的马涛。他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手中紧紧握着腰间的玉佩，那是武丁小时候亲手送给他的。

马涛望向深不见底的悬崖，声音低沉而哽咽：“少主，老奴对不住你… 是老奴没有保护好你。但请你一定要活下去，无论如何… 一定要活下去… 龙儿的仇，老奴会替你们报，绝不会让那些人好过！”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悬崖下面，迈着沉重的步伐，纵身一跃，消失在密云雾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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