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庭内烛火渐弱,武丁望着殿内侍立的太监与侍卫,指尖轻轻叩了叩案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武丁:今日议事到此为止,你们都退下吧。没有朕的传唤,任何人不得入内。
太监总管躬身应道:是,大王。奴才们就在殿外候命,您有任何吩咐,只需传唤一声。
待众人尽数退去,殿门缓缓合上,龙庭内只剩下武丁一人。他走到案前,将军事舆图缓缓展开,指尖落在标注着 “北昆仑” 的位置,目光却渐渐飘远,思绪回到了数十年前。
武丁指尖摩挲着舆图边缘,喃喃自语:北昆仑的险,倒让朕想起当年去青铜乡的路,每一步都藏着杀机。
他缓缓坐下,手肘撑在案上,手掌托着下巴,过往的争吵声仿佛还在耳边。
武丁眼神沉了沉,回想着:那年朕才十二,二弟抢了朕母亲留下的青铜佩,朕要讨回来,他倒先哭着闹到后妈们面前。
回忆里,后宫偏殿的争吵声清晰响起。
二弟扯着王后的衣袖,哭哭啼啼:母妃!武丁哥打我!他还说我是野种,不配待在王宫!
王后搂着二弟,眼神冷厉地瞪向武丁:武丁!你母亲不过是个低贱宫女,你倒敢在宫里撒野?真当大王还能护着你?
另一位妃嫔煽风点火,抚着鬓发:姐姐说的是!这武丁仗着自己是长子,平日里就对弟弟妹妹们凶巴巴的,今日竟还动手打人,若是传出去,外人还当咱们王宫容不下他呢!
武丁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回忆里父王的声音随之而来。
父王坐在朝堂上,面色铁青:武丁!你身为兄长,却对弟妹动粗,还惹得王后们不满,朕看你是在王宫待得太自在了!即日起,你就去青铜乡历练,没朕的命令,不准回来!
武丁当时急得上前一步,声音发颤:父王!是二弟先抢我东西,后妈们还颠倒黑白,您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罚我?
父王猛地拍案,语气严厉:住口!朕说的话你也敢反驳?再敢多言,就不是去青铜乡这么简单了!
武丁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继续回忆。
武丁:我以为去青铜乡只是流放,可刚出王宫没半日,就遇上了截杀。那些人蒙面持刀,上来就往死里砍,嘴里还喊着 “斩草除根,除去王宫孽子。”。
他抬手摸了摸左臂的疤痕,眼神凝重。
武丁喃喃道:若不是马涛早有察觉,带着护卫拼死相护,朕恐怕连青铜乡的影子都见不到。后来才知道,那些杀手,是后妈们派来的,她们怕朕将来回来争位,竟想在半路上就置朕于死地。
他猛地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目光重新落在舆图上。
武丁:那时朕躺在马车上,看着身边护卫的尸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一定要活着,一定要回去。如今朕成了大王,才明白当年母亲说的 “王者多艰”。妇好现在被困北昆仑,处境比朕当年还凶险,可朕信她,就像当年信自己能活下来一样。
他起身走到殿内的青铜鼎旁,鼎内的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武丁轻声道:当年朕能从截杀中活下来,如今妇好也一定能从北昆仑突围。她比朕更坚韧,也更有谋略,那些雅利安人,困不住她。
他重新走回案前,将舆图仔细收好,眼神变得坚定。
武丁:朕会在这里等她,等她带着捷报回来,一起守护这大商江山,也告慰当年那些为护朕而死的人。
记忆中……
江南的暑气总裹着几分湿软,青山如黛,将山脚下的 “青铜乡” 拢在一片浓荫里。
村口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南瓜圆滚滚卧在路边,葫芦丝串成串悬在屋檐下,风一吹便轻轻晃荡。
蝉鸣声从树梢坠下来,混着不远处孩童的嬉笑,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慵懒的网,连晾晒的豆角都在木杆上蔫蔫地垂着。
一个粗布衣服的大妈手搭额前挡太阳,盯着村口来人:哎哟!你们快看那孩子的衣裳料子,暗纹里还闪金线呢,怕不是京城王府里才有的?
另一个大妈抹了把额角汗珠,围裙沾着面粉:作孽哟!莫不是哪家遭了马贼,连小少爷都沦落到这地步?你看他鞋磨得快破了,脸上还带着伤,多可怜。
掰玉米的少妇顿住手,撇撇嘴:我看呐,指不定是哪家老爷犯了事,树倒猢狲散咯!听说城西李员外家,上个月就因为私藏青铜兵器,满门……她说到这里故意顿住,眼神藏着兴奋。
年轻母亲轻拍怀中孩童,提高声调打断:说这些作甚!谁家有剩粥,好歹给孩子填填肚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饿死。
话音刚落,梳双羊角辫的小玲子抱着粗陶碗从晒豆角的人群里窜出来,红头绳随着奔跑的动作左右晃得厉害,碗沿冒着腾腾热气,咸鱼干混着玉米饼的香气顺着风飘散开,勾得人鼻尖发痒。
兰妮正倚在挂着蓝布衫的晒衣绳旁,闻言抬眼时,鬓边那朵刚摘的白山茶轻轻颤动。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粗布襦裙,裙摆被风掀起细碎的弧度,露出的脚踝纤细白皙,踩着双浅青色布履,倒比村头溪水里的流云还要清爽。
日光落在她发间,将那截挽发的素银簪子映得发亮,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波,哪怕只是随意站着,嘴角噙着浅淡笑意,也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浑身上下透着股寻常乡妇没有的雅致,连风掠过她衣角的模样,都显得格外温柔。
兰妮指尖轻轻碰了碰鬓边的白山茶,声音清润如溪:这丫头,平日里连自家娘做的麦饼都要挑三拣四,今儿倒大方,把藏了两天的玉米饼都拿出来了?
她说话时,眼尾微微弯起,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日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却半点不显粗糙,反倒添了几分娇憨的精致。
周围晒菜的大妈们看她的眼神,也带着几分不自觉的赞叹 —— 这般模样,哪怕在这山野乡村里,也难掩那份脱俗的气韵。
一个大妈推兰妮胳膊打趣:我说兰妮,小玲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莫不是瞧上这俊俏小哥儿了?
兰妮脸颊泛红,轻捶身旁妇人:说什么浑话!我们家缺个劳力,真有个女婿……她的话顿住,望向空荡荡山路,声音轻呢喃:“日子也能好过些。”
小玲子把碗递到小乞丐面前,小乞丐接过玉米饼,突然剧烈咳嗽,暗红血迹溅在饼上。
小玲子吓得后退半步,眼睛瞪圆:你、你怎么吐血了?
兰妮快步上前,撕裙摆蘸井水擦小乞丐嘴角:莫怕,我在医馆帮过工,你这伤怕是肋骨断了 —— 伤口边缘齐得像刀割,绝不是寻常摔伤。
小乞丐攥着玉米饼,缓过咳嗽,抬头露出清秀眉眼:小妹,这是何地?我…… 我记不清从哪来的了。
小玲子蹲下身掰饼递过去:这里是青铜乡上扬村呀!快吃,凉了就硬啦!
远处马蹄声撞破暑气,黄尘卷到村口,十几个家丁举着镶金边朱漆盾牌推搡村民,中间乌木马车停下,肥硕公子哥穿着亮紫色锦袍挪下车,捏着象牙骨折扇,满身熏人香粉味。
一个家丁忙跪成垫脚凳,抬头谄媚:“公子,您慢些,地上凉。”
公子哥踩过家丁脊背,连眼都没抬:“废物,垫高点!硌得本公子脚疼。”
另一个家丁举着团扇凑上前:“公子,小的给您扇扇,解解暑气。”
公子哥不耐烦挥手推开:“离远点!你身上的汗臭味,脏了本公子的眼。”
他挺着肚子扫过村民,见众人往后缩,嘴角撇出得意笑,折扇 “啪” 地合上,用扇柄戳路边南瓜:“乡巴佬的地方,也就这点破烂玩意儿能看。”
话音刚落,他瞥见兰妮,眼睛瞬间亮了,趔趄着凑上前,却又扫到小乞丐破衣下的金线纹章,嘀咕:“这玩意儿怎么会在这儿……”
没等多想,他又摇着折扇挡在兰妮面前,用扇面挑她下巴:“啧,这么个美人儿窝在山沟里,真是糟蹋了!跟本公子回府,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总比在这破地方啃玉米强!”
兰妮挥开扇子,后退半步:“我呸!你这仗势欺人的东西,也配让我跟你走?”
公子哥脸色一沉,扇柄指向村民:“你们这群乡巴佬,还敢瞪本公子?信不信本公子让家丁把你们这破村子拆了!”
家丁们立刻举着盾牌上前一步,齐声吆喝:“公子息怒!谁敢家丁们立刻举着盾牌上前一步,齐声吆喝:“公子息怒!谁敢反抗,我们就废了谁!”
大妈甲攥着捣衣杵往前冲,嗓门震得人耳朵响:“你们这群狗腿子!拿着主子的钱欺负老百姓,良心都被狗吃了?真当我们青铜乡没人了?”
大妈乙叉着腰接话,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家丁脸上:“还拆村子?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去年李员外家被你们害得多惨,今儿还敢来撒野,当我们好欺负不成?”
年轻母亲抱着孩子也往前站了站,语气又急又利:“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我这就去报官,让官府来治你们这些恶人的罪!”
另一位大婶捡起地上的玉米棒,指着公子哥骂:“你个肥猪似的东西,穿着绫罗绸缎也遮不住一身的臭!兰妮姑娘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们就跟你拼命!”
家丁们被骂得脸色涨红,却不敢真动手 —— 村民们越聚越多,手里都攥着农具,眼里满是怒火,反倒让他们有些发怵,只能回头看向公子哥,等着主子发令。
兰妮猛地挥开扇子,抄起旁边的竹杖直指公子哥咽喉,声音里满是怒火:“狗东西!我男人的命还没找你们算,又想来祸害?姐妹们,抄家伙!”
大妈们立刻举着捣衣杵、木杆围上来,嗓门齐整:“敢欺负兰妮,先过我们这关!”
兰妮竹杖横扫,正好打在家丁握刀的手腕上,短刀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
这时小乞丐突然抓起脚边的咸鱼干,瞄准公子哥的左眼狠狠砸过去,准头奇准。
公子哥惨叫着捂住眼睛,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刀乱挥:“反了反了!给我往死里打!”
他刚要发作,小乞丐突然上前一步,将兰妮护在身后,原本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虽轻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公子可知,这位娘子发髻上的白山茶,乃是新寡的标志!”
众人先是一愣,方才大婶们的调侃还在耳边,此刻真相戳破,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这时大妈甲突然叉着腰喊起来,语气里满是反讽:“哎哟哟!公子爷这是心疼兰妮,怕她在村里受苦,要接她去享清福呢!真是仁义啊!”
大妈乙立刻接话,故意拔高嗓门:“可不是嘛!兰妮啊,你可算找着好归宿了!跟着公子爷,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哪还用在村里晒豆角、啃玉米啊!”
其他大婶也跟着哄笑起哄:“公子爷体恤百姓,这可是咱们青铜乡的福气!兰妮快谢恩啊!”
她们嘴上说着 “好话”,眼神里却满是鄙夷,故意把 “仁义”“好归宿” 说得格外刺耳,气得公子哥脸都绿了。
公子哥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手里的刀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他狼狈地踉跄着跳上马车。
公子哥嘶吼着:“走!快走!” 回头时还恶狠狠地瞪了小乞丐一眼,又凑到管家耳边低语:“去查查那小子的底细,尤其是他袖中纹章!”
兰妮走到小乞丐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感激:“多谢壮士相救。只是那公子哥睚眦必报,你今夜怕是不能留在村里了。”
乌云从远处山峦间压来,豆大的雨点突然砸落,小乞丐抬头望了眼天空,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兰妮身后的青铜锄头 —— 锄头内侧,竟刻着一枚与自己袖中相似的纹章!他瞳孔骤然放大,攥着玉米饼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小乞丐对着兰妮点头:“多谢娘子提醒,我这就离开。”
暴雨倾盆而下,小乞丐背着兰妮塞给他的干粮袋,在泥泞的山道上奋力狂奔。衣袍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瘦弱的身躯上,他终于在荒野中看到一座破旧古庙,推开门钻了进去。
小乞丐从干粮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咸鱼干,狼吞虎咽地啃着,又灌了几口皮囊里的山泉水。刚平复下来,他突然怔神,喃喃自语:“这暴雨,像极了被逐出家门那夜……”
回忆翻涌上来,少年时期的他缩在马车内,暴雨中箭雨如蝗般破空而来。马龙气鼓鼓地抱臂坐在对面,语气里满是抱怨:“三十个人保护少主?还不如派三十只鸭子!老爷根本没把少主的安危放在心上!”
马涛正在擦拭带血的佩刀,闻言厉声呵斥:“住口!那些人用的是军队刺击术,一招一式都训练有素,绝非普通山贼可比!这次的袭击早有预谋!有些事不是你能妄议的!”
少年时期的他抓着车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发颤:“可谁会想要我的命?我从未与人结怨,究竟得罪了何人?”
马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与挣扎:“少主…… 有些事,时机到了自然会明白。”
思绪回笼,小乞丐蜷缩在庙内的草堆中,月光终于穿透云层,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来。庙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乞丐摸起身旁的半截砖头紧紧握住,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慢了半拍。他在心中默念:“是谁?是那些追兵找来了吗?我不能死,我还没弄清楚真相,还没找到父亲要杀我的理由……”
庙门被风吹得 “吱呀” 晃动,小乞丐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握着砖头的手又紧了几分,死死盯着门的方向,身体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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