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练气四层

聚仙楼前，华灯初上，人流如织。

江叙白那不高不低的声音，却像一道极寒冰棱骤然劈开温暖的夜色，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声音里淬着冰冷的锋芒，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狠狠钉死了周遭喧闹的空气。

“我让你，捡起来。”

一瞬间，场面落针可闻。

所有先前还在窃窃私语、面露嘲弄的看客，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脸上的表情僵住，错愕地看着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少年。

这个灵符宗出了名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废物，竟敢用这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语气，对已然飞上枝头、身傍天剑门高徒的苏清月说话？

苏清月先是猛地一怔，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

随即，强烈的羞辱感如同沸油般瞬间泼满心头，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姣好面容因极致的愤怒和难堪迅速涨红，几乎能滴出血来。

她尖声叫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形：“江叙白！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我捡起来？！”

她的厉叱在空气中回荡，却自己先断了音。

因为她终于对上了江叙白抬起的眼睛。

那不再是记忆中那双总是带着些许黯淡、几分隐忍，甚至在她面前偶尔会流露出卑微讨好意味的眼睛了。

此刻，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没有恨意。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冰冷、死寂，望之令人心悸。

而在那潭水的最深处，仿佛有什么极度危险、极度古老的东西正从漫长沉眠中苏醒，漠然、无情地审视着她，如同审视一只渺小的虫豸。

被他这样的目光锁定，苏清月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毫无预兆地从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冲上天灵盖，冻结了她所有的骄纵、怒火和即将脱口而出的更恶毒的话语。

剩下的，只有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让她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后面所有的声音都卡死在喉咙里，娇躯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身旁的白衣修士赵楷见状，脸上那点倨傲瞬间挂不住了。

周围那些投射而来的目光，此刻仿佛全都带上了实质的讥讽和质疑，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颜面生疼。

他堂堂天剑门内门弟子，练气六层修为，若今日连一个公认的练气三层废物都压制不住，此事传回宗门，他必将沦为笑柄！

“狗东西！给你活路你不走！”赵楷恼羞成怒，彻底撕破了那点虚伪的矜持，厉喝一声，杀机迸现！

“锵！”

腰间长剑应声出鞘，剑身流光闪烁，森然剑气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江叙白心口！

这一剑没有丝毫留手，快、狠、准，显然是要当场给江叙白一个血淋淋的教训，甚至存了废掉他的狠毒心思！

人群爆发出惊呼，不少女修甚至吓得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预见下一刻便是肠穿肚烂、血溅五步的凄惨场面。

然而，就在那凝聚着凌厉剑气的剑尖即将触及江叙白粗布衣襟的刹那！

他的身影极其诡异地模糊了一下。

并非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更像是他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微微扭曲了一瞬，仿佛只是一阵微不可察的阴风掠过。

下一瞬，他竟已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贴至赵楷身前！

两人近在咫尺，赵楷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赵楷只觉眼前一花，持剑的手腕便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莫御的巨力猛地攥住！

那力量大得骇人，远超他的想象，腕骨剧痛欲裂，灵力瞬间被掐散，五指一松。

“当啷！”精钢长剑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甚至来不及惊骇，一只冰冷得不像活人的手，已经如精钢铁钳般，精准而冷酷地扣住了他的脖颈！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赵楷惊恐万分地瞪大双眼，眼球因为充血而布满血丝，难以置信地瞪着近在咫尺的江叙白。

对方的手掌看起来甚至有些瘦削，但蕴含的力量却恐怖至极，他体内练气六层的灵力在这只手面前，简直如同纸糊的壁垒，被一触即溃！

他双脚离地，竟被江叙白单手轻而易举地提离了地面，像拎着一只待宰的鸡鸭，徒劳地蹬动着双腿，脸色由通红迅速转为骇人的紫绀，眼中充满了惊骇、恐惧和一种极致的荒谬感。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天剑门的内门精英！

练气六层！

怎么会怎么会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就被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秒杀？！

苏清月彻底呆若木鸡，傻傻地看着眼前这完全超乎她想象和理解范围的一幕。

那个曾经对她唯唯诺诺、百依百顺、可以随意呵斥的江叙白，此刻却像彻底换了一个人，冰冷、强大、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陌生得让她感到害怕。

江叙白甚至没有低头去看手中脸色紫胀、拼命挣扎的赵楷，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再次漠然地落到苏清月惨白如纸、写满恐惧的脸上。

无需再多言一个字。

苏清月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蹲下身，手指颤抖得厉害，慌乱地将地上那几片断裂的玉佩碎片胡乱捡起，也顾不得仪态，双手捧着，哆哆嗦嗦地递到江叙白面前。

她死死低着头，根本不敢再抬头接触那双可怕的眼睛，脸上火辣辣的，早已被无尽的惶恐和不安取代，哪还有半分先前的高高在上和轻蔑。

江叙白手腕微微一振，像丢开一件垃圾般将赵楷甩开。

“噗通！”

赵楷重重摔在地上，捂着几乎被掐断的脖子，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看向江叙白的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深深的惊疑不定，缩在地上，再不敢有丝毫妄动。

江叙白从苏清月那颤抖不止的手中，取回那几片还残留着她体温和恐惧的玉佩碎片。

指尖划过那些冰冷尖锐的断裂棱角，触感寒凉刺骨。

他再没有看地上狼狈的两人一眼，紧紧握住碎片，转身，分开鸦雀无声的人群，径直离去。

他的背影在聚仙楼璀璨的灯火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孤直，冷硬，决绝，留下一地死寂和无数道惊骇、疑惑、难以置信的目光。

回到灵符宗那间简陋得只剩一床一蒲团的弟子房。

“吱呀”一声，木门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喧嚣、目光和纷扰彻底隔绝。

江叙白缓缓摊开手掌，母亲留下的玉佩碎片静静躺在掌心，残破，冰冷。

胸腔里，残留的羞辱、愤怒、以及那凶符苏醒瞬间带来的冰冷暴戾感，依旧如同岩浆般翻涌不休，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盘膝坐在那冰冷的蒲团上，闭目凝神，意识沉入丹田。

只见那枚沉寂了三年的黑色凶符，此刻不再是死物。

它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幽暗光芒，表面那些残损、古老的符纹仿佛拥有了生命般，正在缓缓流转、蠕动，交织形成一个微小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

一丝丝精纯至极、却又带着异常冰冷死寂气息的能量，正从漩涡中心缓缓溢出，如同溪流般汇入他干涸已久的经脉。

他尝试着运转起灵符宗最低阶、也是最基础的引气法诀。

功法仅仅运行了一个周天！

江叙白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以往那些如同淤塞泥潭、艰涩难以冲开的经脉，此刻竟变得畅通了不少！

灵力在其间运转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何止一倍！

而那从凶符中溢出的冰冷能量，虽然极其细微，但其层次之高、品质之纯，远超他自身苦修的灵元，它们轻易地裹挟着、带动着那点微薄的自身灵元，以前所未有的势头奔腾流转！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那道阻碍了他整整三年、坚不可摧、让他绝望的练气三层壁垒，不知何时，竟已荡然无存！

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心念微动，尝试调动起体内所有灵元，向着更高层次发起冲击。

几乎没有任何滞碍！

顺畅得如同水到渠成！

体内仿佛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咔嚓”轻响，像是某种桎梏被彻底打破。

一股明显比之前强横了不止一筹的气息，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散发开来，弥漫在这狭小的房间内。

练气四层！

竟是如此的水到渠成，如此的轻而易举！

江叙白怔怔地内视着自身，感受着经脉中那虽依旧不算磅礴、却真切无疑在流动、在增长的力量，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折磨他三年，吸干他灵元，让他受尽白眼与屈辱的，是这枚凶符。

而今日，助他突破桎梏，让他拥有瞬间碾压练气六层实力的，也是这枚凶符。

这究竟是伴随而来的无尽厄难，还是一场无法预料的诡异机缘？

他低头，再次看向掌心那几块冰冷硌人的玉佩碎片，手指缓缓收紧，尖锐的棱角刺入皮肉，带来清晰的痛感。

眼中，那点幽暗深邃的微光，再次悄然亮起，比之前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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