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姐姐她还好吗

CAR-T疗法，光是这几个字，就意味着烧钱。

而林家，现在正排着队，把他们积累了二十年的财富，成捆成捆地扔进这个名为“拯救林琪琪”的熔炉里。

我在隔离病房里，安静地“养病”，每天听着护士小声议论着楼上的兵荒马乱。

“林先生今天又发了好大的火，听说国外的实验室那边出了点问题，要加急，得加钱……”

“林太太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见人就抓着问有没有认识的名医……”

“唉，也是可怜，听说已经把城东那套别墅挂出去了……”

“何止啊，好像连公司的股份都质押了一部分……”

消息零零碎碎，拼凑出林家正在经历的焦头烂额。

我吃着医院配送的病号餐，味道清淡，但我胃口不错。

期间，林国栋亲自来了一趟。

他看起来苍老了不少，鬓角的白发冒出来许多，眼里的威严被一种深重的疲惫和焦虑取代。

但他看我的眼神，依旧带着审视和冷厉。

他没提钱，没提股份，只是隔着一段距离，沉声问：“身体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爸关心。”我低眉顺眼地回答。

“嗯。”他顿了顿，像是极力在忍耐着什么：

“专家说，你这个病好好调理，最快半个月就能控制住。CAR-T疗法也只是争取时间……最终，可能还是要靠骨髓移植。”

他的话像是锤子，一下下，试图将那个我早已签下的承诺，重新钉死。

我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演得极好的惶恐和一丝希望被点燃的光：“真的吗？那……姐姐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林国栋被我这“单纯”的一问，噎得脸色更加难看。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硬邦邦地说：

“琪琪一定会等到！你只管养好你的身体！”

说完，他几乎是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大步离开。

看着他有些仓促的背影，我慢慢敛去了脸上的表情。

等他？林琪琪等得到吗？就算等到了，我又真的会捐吗？哈哈，真搞笑！

亲爱的父亲，您是不是忘了，我现在得的，可是“急性肝炎”啊。

你们林家，敢让一个肝炎患者给你们的宝贝女儿捐骨髓吗？

真是……病急乱投医，开始说胡话了。

又过了几天，一个深夜，我的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没有敲门，直接闯入！

是林浩轩！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扯得歪斜，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和酒气混合的味道。

他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到我床边，阴影笼罩下来。

我没睡，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狰狞：“林薇薇，玩够了吗？”

我没说话。

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我枕头两侧，脸几乎要贴上我的，那股烟酒气扑面而来。

“别他妈跟我装！”他低吼，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我脸上：

“急性肝炎？他妈掐得可真准啊！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签完字要手术的时候病？你骗鬼呢？！”

他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试图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和破绽。

我任由他盯着，眼神里甚至流露出几分被吓到的惊恐，声音细细地发颤：“大哥……你喝醉了……我真的病了……”

“病？”他冷笑一声，猛地伸手，似乎想掐我的脖子，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手指攥得咯咯作响：“我看你是心里有病！嫉妒琪琪，怨恨我们，是不是？所以用这种方式报复我们！”

“我没有……”我往后缩了缩，拉起被子，做出防御的姿态。

“没有？”他直起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原地踱了两步，猛地回头指着我：

“我告诉你，林薇薇，别以为耍这种小聪明就能得逞！CAR-T的钱，林家出得起！琪琪一定能等到你‘病好’的那天！到时候，这骨髓，你捐也得捐，不捐也得捐！”

他的威胁，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虚张声势。

我垂下眼睛，轻声说：“如果……如果到时候医生还是说不适合捐呢？”

林浩轩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

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椅子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不适合？我说适合就适合！”他面目扭曲：

“林薇薇，你最好祈祷琪琪没事！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让你给她陪葬！”

吼完这一句，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了我最后一眼，然后又摔门而去。

门外，传来值班护士惊慌的询问声和他不耐烦的呵斥。

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

只有被踹歪的椅子，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烟酒与暴怒的味道，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慢慢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被角，心跳平稳。

陪葬？好啊！

那就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给谁陪葬！

林浩轩的失控，恰恰说明，他们已经快被逼到悬崖边了。

CAR-T疗法的烧钱速度，肯定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而林琪琪的情况，恐怕比他们对外宣称的，要糟糕得多。

第二天，查房的医生告诉我，我的肝功能指标下降很快，恢复情况良好。

“照这个趋势，再观察几天，如果没问题，就可以考虑出院回家休养了。”医生说。

“谢谢医生。”我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出院？时候差不多了。

是该出去，亲眼看看他们为我那好姐姐，究竟搭起了怎样一座奢华的绝望祭坛！

又过了三天，在我“积极配合治疗”下，医生终于宣布，我的传染期已过，可以解除隔离，出院休养。

赵雅兰和林国栋都没有来接我，只有林家的一个司机沉默地等在楼下。

坐进车里，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车子没有开回林家别墅，而是直接驶向了医院。

司机低声解释：“先生太太吩咐，直接送您去医院……看看大小姐。”

我点点头，没说话。

真好！一出院，就能看到最精彩的戏码。

VIP楼层比之前更加安静，有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走到林琪琪的病房外，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赵雅兰压抑的、崩溃的哭声。

“怎么办啊……国栋……那边说还是不行……钱……钱又不够了……琪琪她……”

林国栋的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带着一种沙哑：“我再想办法……还有一部分基金可以套现……”

“那也不够啊！那就是个无底洞！无底洞啊！”赵雅兰哭喊着，“都是林薇薇！都怪那个扫把星！要不是她突然病了，琪琪早就……”

“闭嘴！”林国栋厉声打断她。

我站在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病房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林琪琪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灰败得几乎透明，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赵雅兰瘫坐在床边地毯上，头发凌乱，妆容花得一塌糊涂。

林国栋站在窗边，背影佝偻。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看到是我，赵雅兰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恨意，似是要将我撕碎。

林国栋的眼神也复杂到了极点，疲惫、焦虑、审视，还有一丝深藏的、不敢深想的怀疑。

我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这绝望的一幕，最后落在奄奄一息的林琪琪身上。

然后，我轻轻地，用一种带着一丝关切，却又微妙地抽离着的语气，开口：

“姐姐她……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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