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黄金字幕：刀下留人，她还没死

我盯着那两个字——“等你”，像有人拿钉子往我瞳孔里按。罗队在一旁低吼：“别冲动，他激你。”可我知道，这不是激将，是邀请。他搭好楼梯，就等我抬脚。我若退缩，这条线就断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自拍杆交给罗队：“帮我拿稳，别晃。”他愣了下，还是接过。我蹲下来，戴上手套，仔细检查那把椅子。椅面灰尘完整，只有一个臀印，说明凶手在这里坐过，且时间不长。我掏出手机，打开测距仪，对准排风口——垂直距离一点四米，正好够一个成年人举臂操作。

我抬头看天花板，发现一条细微裂缝，水泥剥落，露出钢筋。裂缝边缘有新鲜擦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刮过。我脑海里闪过视频里那双手，手套背面沾着白色粉末——可能是水泥屑。我伸手比划，想象凶手举钻的姿势：他站在椅子上，身体前倾，右手持电钻，左手扶风口，动作轻巧，像修空调。

我转头问罗队：“楼上住户信息查到了吗？”他点头：“504业主长期在国外，房子空着，钥匙交给中介，中介说最近没人看房。”我皱眉：“那凶手怎么进来？”罗队指了指门锁：“技术组刚看，锁芯有新鲜划痕，专业开锁。”我心里一沉：凶手是职业级的，准备充分。

我重新看向自拍杆，屏幕上的弹幕还在刷：

“顾法医怎么不动了？”

“上面到底有什么？”

“不会真遇到鬼吧？”

我清了清嗓子，对镜头说：“家人们，凶手曾坐在这张椅子上，俯视死者，拍摄视频。他身高大约一米七五，习惯用右手，穿四十二码鞋。”我故意报出细节，想让藏在屏幕后的那个人听见——我在画他的像，逼他慌。

果然，金色弹幕立刻跳出：

【顾法医，继续往上，你猜得准。】

我冷笑，回敬一句：“你急什么？怕我拆台？”弹幕不再回复，像消失进深海。我转向罗队：“下一步，去楼顶。”他犹豫：“天就快黑了，危险。”我压低声音：“他要玩猫鼠，我就当一次老鼠，看看猫到底躲哪。”

我们一行四人，沿楼梯往顶层走。老式公寓，楼道灯声控，脚步一响，黄灯泡一盏接一盏亮，像被人提前布置的追光灯。我举着自拍杆，镜头对准自己，一路解说：“家人们，现在我们去楼顶，那里可能藏着凶手第二现场，胆小的可以抱紧我。”弹幕立刻刷：

“老公我怕！”

“我抱！”

“冲啊，顾法医！”

我嘴里调侃，心里却绷紧。每上一层，我就低头看台阶——终于，在六楼到七楼的转角，我发现了一滴干涸的水珠，圆形，边缘带灰，像是鞋底踩过水洼后，又沾了灰尘。我蹲下，用棉签蘸取，装进物证袋。罗队问：“这能说明什么？”我答：“凶手从楼下上来，鞋底带着浴室的水，说明他至少两次往返：一次拍摄，一次撤离。”

继续往上，天台门出现在眼前。铁门锈迹斑斑，原本应上锁，可锁头却垂在一边，被钳子剪断，断口崭亮。我伸手推门，“吱呀”一声，风灌进来，带着雨腥味。天台面不大，四周是矮墙，墙角堆着空调外机、太阳能板，还有一排废弃的水箱。雨丝斜打，地面湿滑，我小心翼翼举杆出去，镜头扫过——

空无一人。

弹幕却兴奋：

“凶手呢？”

“躲哪了？”

“不会跳下去了吧？”

我压低声音：“大家别急，狐狸总会留味。”我蹲下来，用强光手电照地面——水泥地积着薄水，隐约显出几枚脚印，前掌清晰，后跟模糊，是奔跑时留下的。我顺着方向走，一直走到北侧矮墙。墙头，有一道新鲜擦痕，宽约两厘米，像是鞋底蹬踏。我探头往下看，是504的阳台，直线距离不到三米。我脑海里立刻拼出画面：凶手剪锁，上天台，蹲守，拍摄，然后从这里下去，翻进504，再沿楼梯离开。整个路线封闭，像给自己搭了座空中桥梁。

我回头，对罗队说：“他跑了，但跑不远。”罗队立刻用对讲机呼叫楼下蹲守的同事，封锁小区出入口。我则把镜头对准矮墙，对直播间说：“家人们，凶手曾站在这里，俯视整栋楼，他自以为掌控一切，但其实，他也留下了脚印。”我故意提高音量：“根据脚印长度，他穿四十二码运动鞋，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重约六十五公斤，走路外八，右鞋底磨损更严重——说明他惯用右脚发力。”

金色弹幕终于再次出现，只有一行字：

【顾法医，你量得真准，要不要看看更上面？】

我愣住——更上面？矮墙之上就是夜空，乌云压顶，哪还有“上面”？我下意识抬头，雨丝落在脸上，冰凉。突然，我眼角余光捕捉到一点红光——对面楼，七层，楼梯间窗户，有人举着小型摄像机，镜头正对着我。红光是他机器的对焦灯！

我大喊：“对面楼！”罗队反应极快，拔腿就冲下楼。我把自拍杆转向对面，拉近焦距，可那人影一闪，消失在黑暗里。紧接着，我的手机“叮”一声，收到一张图片——是刚才我站在天台矮墙边的背影，角度俯瞰，拍摄时间就在十秒前。发件人：林春笙本人。

我浑身汗毛倒竖，像有人拿冰锥顺着脊梁划。原来“更上面”指的是对面楼！他一直用更高视角盯着我，像看笼子里的耗子。我盯着手机，指节发白，却不得不佩服他的胆量：警方封锁下，他仍敢折返，把镜头当枪口，瞄准我。

雨忽然加大，豆大的水珠砸在镜头上，弹幕一片“下雨了！”“快躲！”我却没动，任由雨水冲刷。我对着手机，一字一顿地说：

“我知道你在看。我也在看。下一次，镜头里见。”

发完这句，我关掉直播，转头对罗队：“收队，回去画像。”我知道，这一回合我没抓住他，但我已经把他的轮廓描得更清楚——一米七五，四十二码，右鞋底磨损，外八，习惯高处俯拍，自信到狂妄。下一次，只要他还想拍，就会再靠近一步，而我，会在镜头里等他。

雨夜里，我握紧自拍杆，像握着一把未上膛的枪。子弹，就是他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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