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染血的布片

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我剧烈地喘息着，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震碎我的肋骨。手电筒的光柱在我颤抖的手中不稳地晃动，像一只受惊的眼睛，徒劳地扫视着空荡荡的通道和那片寂静无声的柏树丛。

它不见了。

那个发出尖锐嘶鸣的黑影，仿佛被手电筒砸中后，就彻底融入了浓稠的黑暗，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以及我后颈皮肤上那冰冷触感的残留记忆。

我真的打中它了。

不是幻觉。《诡案录》是对的。这些东西，并非完全虚无，它们可以被触碰到，甚至会因为受到攻击而发出痛苦的尖啸！

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种扭曲的兴奋感交织在一起，冲得我头皮发麻。恐惧依旧存在，但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只能被动承受的恐惧，而是混合了一种冰冷的、想要反抗的狠劲。

我慢慢站直身体，依旧紧贴着墙壁，不敢有丝毫松懈。目光和手电光死死锁定在那片柏树丛。它会回来吗？会报复吗？

等了片刻，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无任何异动。

我的视线缓缓移向地面，刚才扑倒和翻滚的地方。手电光仔细地扫过粗糙的水泥地——

有了！

就在我刚才反手抡出手电筒的大致方位，地面上，似乎掉落着一个小小的、颜色深暗的物件。

不是石子，不是树叶。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是那个东西被我打中后掉落的？

警惕地再次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我才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挪过去。每一步都轻得像猫，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后退或攻击。

终于，我挪到了那个物件旁边。

手电光集中照射下去。

那是一片……布片？

很小，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质地很奇怪，像是某种非常老旧、粗糙的土布，颜色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污浊的深褐色，几乎与地面的灰尘融为一体。

而在那片深褐色的布片上，赫然沾染着几滴……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那液体在手电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泽，不像是正常的鲜血，更暗，更稠，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腥臭气！正是刚才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味道！

它流血了？！

那个诡异莫名的、形如幼童的黑影，那个能穿门、能影响电话、能发出恐怖笑声的东西……它竟然会流血？！

这个发现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悚然。这超出了我对“鬼魂”或“怨煞”的认知。它们不是应该没有实体吗？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腾，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触那片布条。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之前用来包裁纸刀的一小张软纸，小心翼翼地、用指尖隔着纸张，将那片沾染着诡异液体的布片捏了起来，凑到眼前仔细查看。

布片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强行撕扯下来的，质地确实非常粗糙古老。而那暗红色的液体粘稠得像是某种腐败的血液，凑近了闻，那股腥臭味更加明显，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像是陈旧坟土般的味道。

这是什么？是那个东西身上穿着的衣物碎片？还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无论如何，这是确凿的证据！证明我刚才的经历不是幻觉！证明那个东西真实存在，并且被我击伤了！

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再次加速。我仔细地用软纸将这片布条包裹好，仿佛那是极其危险的证物，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外套的内侧口袋，紧紧挨着那本《诡案录》。

有了这个，下次刘师傅再敢说我是幻觉，我就能把这东西拍在他脸上！

收起布片，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通道尽头，那抹刺目的鲜红。

红衣女尸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刚才她脚踝的抽搐和那黑影的出现都与她无关。

但我知道，它们必然紧密相连。

《诡案录》说“伴横死之尸而动”。这个“伴”，是守护？是依附？还是……某种共生关系？

女尸的异常（反穿绣花鞋）和这个诡异黑影的存在，背后一定有着某种我还不知道的缘由。是她的怨气化生了它？还是它被她的某种特质吸引而来？

想要真正解决这件事，恐怕最终还是要落到这具女尸身上。

但我现在没有任何头绪。我不敢，也没有能力去碰触那具尸体。光是靠近就已经让我心惊肉跳。

当前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并且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和证据。

我最后警惕地看了一眼女尸和柏树丛，握紧手电筒——它的金属外壳上似乎有一小块不易察觉的凹陷和湿痕，我用力在衣服上擦了擦——开始慢慢向通道外退去。

这一次，我没有奔跑，而是保持着防御的姿态，一步步后退，直到完全退出这条令人窒息的侧通道，重新回到相对开阔的前院。

冰冷的夜风吹在汗湿的身上，带来一阵寒意，却也让我清醒了不少。

抬头看了看主楼墙壁上那个昏暗的时钟，距离下一次巡逻还有一段时间。

我没有立刻回休息室。那里并不安全，而且刚才的经历让我急需做点什么来平复心情和验证一些想法。

我需要光。更需要……声音。

我想起了《诡案录》上“畏金石之音”的记载。手电筒的砸击似乎验证了这一点，但还不够。我需要更持续、更响亮的声音。

我的目光投向前院那些废弃的自行车棚。那里堆着一些生锈的废铁和零件。

或许……我可以弄出点更大的动静？

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预警和威慑。

如果那个东西，或者类似的东西再次靠近，持续的金石之声或许能提前警示我，甚至阻止它们靠近？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变得难以抑制。

我快步走到自行车棚边，打着手电在里面翻找。很快，我找到了一根长约半米、锈迹斑斑的空心铁管，还有一把几乎锈成一坨的旧U型锁。

我拖着铁管，走到前院一块空旷的水泥地中央。这里距离门卫室、主楼入口和那条侧通道都有一段距离，相对独立。

深吸一口气，我举起那根沉重的铁管，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狠狠砸向地面！

哐——！！！

一声巨大、刺耳、远超之前的金属撞击声猛然炸响！如同寂静的夜里敲响了一口破钟，声音极具穿透力，远远地传了下去，甚至能听到从周围建筑反射回来的微弱回声！

我被这巨大的声响震得耳朵嗡嗡作响，手臂发麻。

屏住呼吸，紧张地环顾四周。

门卫室的方向，没有任何动静。刘师傅似乎懒得再管我制造噪音。

主楼黑黢黢的窗户，没有任何反应。

侧通道的方向……死寂无声。

那个东西，似乎没有被这巨大的声响吸引过来，或者……被暂时震慑住了？

有效果？

我的心跳再次加速，这次是因为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兴奋。

我没有停下，而是开始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用铁管敲击着地面。

哐…哐…哐…

声音不如第一次全力砸击那么响亮，但依旧清晰、刺耳，带着一种稳定的、不容忽视的规律性，在这死寂的殡仪馆前院回荡。

我就像一个原始的守卫，用最笨拙却最直接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划定了暂时的安全区。

一边敲击，我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各个方向的黑暗，尤其是那条侧通道的入口。

敲击了十几下，一切正常。

然而，就在我稍微放松警惕，节奏慢下来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主楼二层一扇漆黑的窗户后面，好像有……一道模糊的白影，极快地一闪而过！

速度非常快，快到几乎让我以为是灯光晃眼产生的错觉。

但我的心脏却猛地一缩！

二层？那是办公区和……告别厅所在的位置！这个时间，绝对不可能有人！

我立刻停止敲击，猛地将手电光向上打去！

昏黄的光柱艰难地刺破黑暗，勉强照亮那扇窗户——

窗户玻璃反射着手电光，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没有白影，没有动静，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是我又眼花了？还是……敲击声吸引了别的“东西”的注意？

这座殡仪馆里，到底藏着多少诡异的存在？

一股新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手里的铁管，似乎也变得沉重起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