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监控下的诡影

刘师傅那不耐烦的、带着睡意的沙哑嗓音，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我几乎要沸腾炸裂的神经上。

“……等着入库呢吧。别他妈瞎咋呼，签完到就滚回来！”

通话戛然而止，对讲机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忙音。

我僵在原地，举着对讲机的手臂酸麻冰冷，一时间竟无法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等着……入库？

一具穿着刺目红衣、反穿着绣花鞋、被随意丢弃在停尸房后墙根冰冷水泥地上的女尸……用那种诡异的方式“出现”，用指甲刮擦地面发出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这叫做……等着入库？

荒谬感混合着未曾消散的极致恐惧，像两只手死死扼住我的喉咙，让我喘不过气。刘师傅的语气太过平常，平常得甚至带着被吵醒的恼火，仿佛我刚刚报告的只是一只野猫打翻了垃圾桶，而不是一具明显透着邪性的尸体！

难道……真是我大惊小怪？刚入行，自己吓自己？《诡案录》上的记载先入为主，让我产生了幻觉？

不！

那鲜红的颜色，那别扭的反穿鞋，那青灰的死寂脸庞，那冰冷的触感……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刻骨铭心！绝不可能是幻觉！

刘师傅在隐瞒什么？还是他……根本就知道些什么，却习以为常，甚至刻意隐瞒？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缝滋滋地往上冒。这个殡仪馆，从那份诡异的offer，到那个眼神浑浊的刘师傅，再到这本突然出现的《诡案录》，处处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门。

我不能就这么“滚回去”。

踉跄着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那间狭小冰冷的休息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才敢稍微放松一点，大口地喘息，心脏依旧狂跳不止，手脚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桌上那盏昏黄的灯泡，光线摇曳，将我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

恐惧稍退，一股强烈的不甘和疑虑迅速占据上风。

等着入库？好，就算她是今天送来的，等着入库，那为什么会被放在那种地方？为什么是那身打扮？那双反穿的鞋又怎么解释？

我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我稍微安心，或者至少能证明我不是疯了的答案。

我的目光猛地投向休息室角落里那个蒙着一层灰尘的老旧显示器。屏幕后面连着一台主机，旁边堆着一些杂乱的线缆。之前没注意，这似乎是套监控设备？

殡仪馆……应该有监控吧？尤其是停尸房附近？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虽然刘师傅警告过不要多事，但刚才的经历让我无法就这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如果监控能拍到什么……哪怕只是证明那女尸确实是被什么人放在那里的，也能稍微驱散一点盘踞在我心头的诡异感。

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我走到桌前，试探性地按下了显示器和老旧主机的电源开关。

嗡——

主机发出沉闷的运转声，指示灯亮起黄色的光。显示器屏幕闪烁了几下，慢慢亮了起来，显示出蓝底白字的系统启动界面。

有密码。

我皱了皱眉，尝试着输入了几个简单的密码，admin，123456，password……全都错误。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目光扫过桌面——那张画着巡逻路线的平面图下面，似乎压着一张小纸条。我抽出来一看，上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一串数字：740110。

像是生日，又像是某种编号。

死马当活马医。我回到电脑前，将这串数字输入密码框。

回车。

屏幕一闪，进入了系统桌面！背景是默认的蓝天草原，桌面上只有寥寥几个图标。其中一个，正是监控系统的软件快捷方式。

成功了！

我深吸一口气，握住冰冷的鼠标，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点开了那个监控软件的图标。

软件界面弹出，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口，大部分都是黑的，没有信号。只有少数几个窗口显示着画面：大门岗、前院空地、办公楼入口走廊……画面质量很差，噪点很多，像是蒙着一层雾，而且都是静止的、毫无生气的场景。

我的目光急切地扫过那些小窗口，寻找着停尸房区域的摄像头。

没有。巡逻地图上标记为禁区的那片区域，监控画面上根本找不到对应的视角。唯一的几个后院镜头，也只覆盖了主干道和停车场的一角，完全照不到那排平房的后面。

心沉了下去。

果然没那么简单。

我不甘心，移动鼠标，尝试查看软件里的摄像头列表。列表很长，很多显示“信号丢失”。我一个个往下找，终于，在列表靠后的位置，看到了一个标注为“【废弃】西区通道”的摄像头。

西区通道？那条侧通道？

我立刻点选了这个摄像头。

屏幕上，一个小窗口亮了起来！画面比其他的更加模糊，布满雪花，色彩失真严重，但依稀能辨认出——正是那条狭窄的、一侧是主楼高墙、一侧是柏树的通道！视角是从通道靠近前院这一端，望向里面停尸房的方向。由于角度和距离，只能拍到通道入口进去一小段，再往里，就被黑暗和扭曲的树影挡住了，根本看不到那具女尸所在的具体位置。

失望像冷水一样浇下来。

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我找到了回放功能的按钮。颤抖着手，将回放时间调整到大约十五分钟前，我刚刚进入通道巡逻的那个时间段。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字开始缓慢倒退。

模糊不清的画面里，空无一人，只有昏暗的光线和摇晃的树影。

我死死盯着屏幕，按下了二倍速播放。

时间条缓缓移动。终于，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了画面边缘——是我自己。打着手电，动作显得有些迟疑和警惕，正慢慢地走进通道，向着监控拍不到的深处走去。

一切正常。

我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一眨不眨。

几分钟后，画面中的我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猛地从通道深处连滚爬爬地狂奔出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出了监控范围，跑回了前院。

就是这里！我看到女尸之后逃跑的时刻！

我立刻按下暂停，然后将进度条稍微向前倒退了一点，倒退到我刚刚进入通道深处、尚未逃跑的那段时间。

然后，改为正常速度播放，眼睛瞪得更大，试图从那极度模糊、布满噪点的画面最深处，从那片监控无法直接拍到的黑暗区域里，捕捉到任何一丝异常的蛛丝马迹。

什么都没有。

只有模糊的黑暗，和摇晃得更厉害一些的树影——那应该是我跑动带起的风。

难道……真的只是我自己吓自己？刘师傅说的是对的？

巨大的疲惫和失落感袭来。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关掉回放。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碰到鼠标的那一刻——

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监控画面最边缘、最靠近停尸房方向的那一小片区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

不是通道里，而是通道外面，停尸房那片空地的边缘！因为摄像头角度极限，只拍到了那么一点点角落！

我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坐直身体，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赶紧将回放进度条再次向前拖拽一点点，然后改为四分之一慢速播放，眼睛几乎要贴到屏幕上，死死盯住那个角落！

模糊不清的雪花点画面，缓慢地一帧一帧跳动。

来了！

就在画面最边缘，那片只能看到一点水泥地和杂草的角落里——

一个模糊的、扭曲的、几乎与环境黑暗融为一体的……矮小黑影！

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那里！

它不是从画面外走进来的，更像是……凭空闪现了一下！出现得毫无征兆！

由于画面太过模糊且速度放慢，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隐约感觉到那似乎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形的轮廓？非常的矮小，像是个孩子，或者……某种蹲伏着的动物？

它的出现只持续了不到慢放后的两秒！

下一秒，这个模糊的黑影就像是信号干扰产生的幻影一样，猛地向下一沉！凭空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那片空荡荡的、模糊的水泥地角落。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我清楚地记得，就在这个黑影出现又消失的几乎同一时间，我正在通道深处，因为看到女尸而吓得魂飞魄散！

也是在同一时间，我听到了身后那声轻微的、像是石子落地的“啪嗒”声！

嗡——！

大脑再次一片空白，比刚才亲眼看到女尸时还要冰冷的恐惧感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

那不是幻觉！

那不是风吹落的石子！

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我身后！

那个黑影……是什么？！

它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了？它和那具红衣女尸……有什么关系？！

我猛地向后一仰，带轮子的办公椅滑出去老远，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铁皮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但我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无边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死死包裹住我，几乎要让我冻结。

监控画面定格在那一帧，模糊的雪花点无声地闪烁着，像无数只嘲弄的眼睛。

这个殡仪馆……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

而刘师傅那句轻描淡写的“等着入库”，此刻听起来，像极了最恶毒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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