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噩梦绘图

民俗研究所的项目比墨染秋预想的更快启动。仅仅隔了一天，秦女士便通知他，下午前往柳絮巷片区进行首次实地走访和记录。

下午两点，墨染秋准时在柳絮巷口与项目组汇合。除了秦女士，还有一位负责访谈记录的研究助理小张，以及一位拿着专业相机拍照的年轻研究员。

柳絮巷名副其实，狭窄的巷道上空漂浮着星星点点的柳絮，两侧是斑驳的院墙和低矮的老旧平房，大多已经人去楼空，门窗钉着木板，墙上用红漆画着巨大的“拆”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感。

“就是这一片了。”秦女士指着前方蜿蜒曲折、如同迷宫般的巷落，“根据我们之前的访谈，反映做噩梦的居民，主要集中在前面的17号院、23号院，以及巷子最深处的那个废弃水塔附近。”

墨染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片区域。在他的感知中，这里的“氛围”确实有些异常。并非强烈的能量波动，而是一种如同背景噪音般的、持续不断的低语感和被窥视感。很微弱，普通人难以察觉，但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心神，诱发焦虑和噩梦。

画册在怀中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并非遇到“食物”的兴奋，更像是对这种弥漫性精神污染的记录与分析本能。

“我们分头行动吧。”秦女士安排道，“小张，你跟我去17号院再找留下的几户人家聊聊。小王，你负责周边环境拍照。墨秋，你自由行动，用你的方式记录这里的‘感觉’，重点是那些让你觉得不舒服或者特别的地方。”

众人分散开来。

墨染秋没有跟随秦女士，而是独自一人，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向巷子深处走去。他走得很慢，时而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周围环境中那细微的异常波动，同时用手持的速写本和炭笔，快速勾勒着眼前的景象。

他画的并非写实的风景，而是更注重线条的扭曲、明暗的对比和构图的压抑感。

· 他画下一堵布满裂缝的院墙，裂缝的走向在他的笔下如同挣扎的人形。

· 他画下一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木板的阴影在他的涂抹下，仿佛组成了一个模糊的、窥视的眼眸。

· 他画下巷道拐角处堆积的垃圾，杂乱的线条中，隐约透出一种粘稠的、仿佛在蠕动的质感。

他的笔触快速而肯定，仿佛不是他在作画，而是某种潜藏在环境中的“情绪”或“意念”，借由他的笔端流淌到纸上。每一幅画完成，那种萦绕在特定地点的微弱不适感，似乎就随之减轻了一分，仿佛被他的画吸收或转移了。

画册在怀中保持着稳定的微凉，支持着他的这种独特“记录”行为，并将其 subtly 纯化、归档。

当他走到巷子最深处的废弃水塔下时，那种被窥视和低语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水塔是砖石结构，早已锈蚀废弃，顶部破损，像一个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巷尾，投下大片的阴影。塔身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墙壁上布满了各种涂鸦和污渍。

墨染秋站在水塔的阴影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令人不适的波动源头，就在这水塔的内部。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水塔斑驳的外壁。忽然，他的视线在水塔中部，一个原本可能是检修口、但早已被砖石封死的位置凝固了。

在那粗糙的砖石缝隙间，他看到了一点极其不显眼的、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痕迹！而且，那痕迹的形态，隐约构成了一個极其简化的、歪扭的眼睛图案的轮廓！

是“瞳”的痕迹！虽然极其微弱，几乎快要消散，但绝不会错！

难道这里曾经是“瞳”之力的一個泄露点？或者是一个小型的“锚点”？

他立刻拿出速写本，开始绘制这座水塔。他刻意强化了那种沉重、压抑的感觉，并将注意力集中在那点暗红痕迹所在的位置。

随着他的描绘，那点暗红痕迹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一股更加清晰的、带着恶意的窥伺感，如同针尖般刺向他的意识！

同时，他怀中的画册也传来了明确的排斥与净化的意念！

墨染秋强忍着那微弱的精神刺痛，笔尖不停，反而更加用力，用浓黑的炭笔，狠狠地将那片区域涂成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要将那点痕迹彻底覆盖、吞噬！

当他最后一笔落下，将那片黑暗与整个水塔的阴影融为一体时——

噗。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从那砖石缝隙中传出。

那点暗红的痕迹，彻底黯淡、消失了。

萦绕在水塔周围的异常波动，也随之显著减弱。

他成功地将这个微小的“污染点”……“画”没了？

或者说，是用画册的力量，通过绘画的方式，将其净化了？

墨染秋看着速写本上那幅阴郁的水塔图，心中若有所悟。画册的能力，远不止吞噬和阴影操控。这种通过绘画来“记录”、“解析”乃至“干预”现实异常的能力，似乎才是其更本质的用途之一。

“墨秋？你在这里啊。”秦女士和小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们似乎已经完成了访谈。

墨染秋不动声色地合上速写本，转过身。

秦女士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座废弃水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奇怪，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还觉得这里有点……闷得慌，现在好像好多了？”她看向墨染秋，“你画完了？有什么发现吗？”

墨染秋将速写本递过去，指着那幅水塔图：“感觉这座塔……很压抑，就重点画了它。”

秦女士仔细看着画，眉头微蹙：“你这画……感觉比实物还要……沉重。不过，确实抓住了某种神韵。”她抬起头，赞赏地看着墨染秋，“你的感觉真的很敏锐。今天收集到的素材很有价值。”

返回研究所的路上，墨染秋看着车窗外逐渐远去的柳絮巷，心中并不轻松。

一个微不足道的“污染点”就潜藏在城市角落，那更大的危机呢？“瞳”的本体，以及掌控它的创世科技，究竟在谋划什么？

他摸了摸速写本，里面那些充满异常感的画作，既是记录，也是武器。

他需要画得更快，懂得更多。

这场用画笔对抗未知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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