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墨痕绘心

画材店库房内，尘埃在从高窗透进的稀疏光柱中缓缓浮动。墨染秋盘膝坐在旧毯子上，双目微阖，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与怀中画册紧密相连。

吞噬影卒带来的那股冰冷死寂的阴影能量，如同混入清水的墨滴，在画册内部原本相对平衡的力量体系中缓缓扩散、侵蚀。它并非纯粹的“养分”，更像是一种带有强烈排他性和污染性的“异物”。

若放任不管，这股力量确实能增强阴影操控的威力，但长远来看，必然会污染画册自身的“规序”，增加失控的风险。守塔人的警告绝非危言耸听。

必须将其梳理、纯化，甚至……剥离。

墨染秋尝试用意念引导画册内部那股源自“源血”和自身精血的、更具活性和掌控力的温热能量，去包裹、冲刷那股冰冷的阴影能量。

过程异常艰难。那阴影能量极其顽固，如同附骨之疽，抗拒着被同化或驱逐。两股力量在画册内部相互冲撞、消磨，带来一阵阵细微却令人心烦意乱的震荡感，连带着墨染秋的精神也感到阵阵刺痛。

这不仅仅是能量的对抗，更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排斥。影卒的力量源自“瞳”的体系，充满了冰冷的奴役与毁灭特性；而画册（灵枢）的力量虽然后天吞噬混杂，但其核心似乎更偏向于“记录”、“理解”与“掌控”。两者本质相悖。

强行融合，弊大于利。

墨染秋改变策略。他不再试图融合，而是集中所有意念，驱动画册本身那股独特的“纳痕蚀虚”之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开始剥离那些附着在阴影能量核心处的、属于“瞳”的冰冷印记和奴役规则！

这是一个更加精细且消耗心神的操作。他的意识仿佛化作了无数细小的触须，深入那团冰冷的能量内部，寻找着那些细微的、不断闪烁的暗红符文碎片，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抠”下来，再用画册的力量将其湮灭。

每湮灭一个符文碎片，那股阴影能量就变得纯净一分，其中的冰冷死寂感也随之减弱，逐渐回归到一种更接近本源阴影的、中性的虚无状态。

但同时，剥离的过程也像是在刮骨疗毒，对画册本身和墨染秋的精神都是巨大的负担。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当日头偏西，库房内的光柱开始拉长变形时，墨染秋终于长吁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深处却有一丝明亮。

成功了！

他成功地将吞噬来的影卒力量中，属于“瞳”的污染印记尽数剥离、湮灭！此刻，残留在画册中的，是一团相对纯净的、无属性的阴影本源。

虽然量比之前少了很多，但更加精纯，更容易被画册吸收和掌控，不再有失控的风险。画册传来的波动也恢复了之前的稳定，甚至因为去除了杂质，对阴影之力的操控反而更加得心应手。

这次经历让他对画册的“吞噬”能力有了更深的理解——并非所有“食物”都能囫囵吞下，有些需要“处理”，有些甚至需要“吐掉”。这也是一种成长。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精神和力量的消耗需要实物补充。他拿出之前买的所剩无几的食物和水，慢慢吃着，同时思考着下一步。

被动躲避和防御终究不是办法。他需要主动获取信息，了解“公司”的动向，甚至……寻找反击的机会。

他想到了民俗研究所的秦女士。她的研究领域似乎与这些“异常”有所重叠，或许能提供一些不涉及核心机密，但有助于了解当前局势的信息。

而且，与她合作，也能为自己提供一个相对合法的身份掩护和收入来源。

他拿出秦女士的名片，看着上面的电话号码和地址，沉吟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需要走出去，主动融入这片暗流，而不是一味地藏匿。

他清理了一下身上的灰尘，再次离开了库房。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隐藏行踪，而是像一个普通的、略带落魄的年轻画师，来到了民俗研究所所在的办公楼。

向前台说明来意后，他被引到了一间小型会客室。没多久，秦女士便推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看到墨染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你考虑好了？”

墨染秋点了点头：“是的，秦老师。我愿意尝试与研究所合作。不过，我希望能了解更多关于合作的具体内容和……可能涉及的风险。”

秦女士对他的谨慎表示理解，请他坐下，然后详细介绍了研究所的一些项目。大多是关于民间怪谈、风水异象、古物民俗等方面的记录和研究，听起来似乎都在正常学术范畴内。

“……我们最近在跟进一个关于‘老城区特定区域居民集体噩梦’的课题，”秦女士最后说道，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主要集中在柳絮巷、丁香里那几个快要拆迁的区域。不少居民反映，最近几个月经常做类似的噩梦，内容大多与……被窥视、迷失在黑暗迷宫有关。我们怀疑，可能与那些区域特殊的地理结构、历史变迁，或者……某些尚未被理解的环境心理因素有关。”

集体噩梦？被窥视？迷失迷宫？

墨染秋立刻联想到了“瞳”的力量特质！难道……“瞳”的影响，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扩散到周边区域了？还是创世科技在那些区域进行了什么秘密实验？

“我对这个课题很感兴趣。”墨染秋不动声色地说道，“如果需要实地走访或者绘画记录，我愿意参与。”

秦女士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那么，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项目组，墨染秋……先生？”她似乎才想起还不知道墨染秋的全名。

“我姓墨。”墨染秋没有说出全名。

秦女士也没有追问，递过来一份简单的兼职协议和保密协议：“这是基本的流程。你的主要工作是跟随项目组进行实地考察，用你的画笔记录下现场的‘氛围’和特殊细节。报酬按次结算。”

墨染秋快速浏览了一下协议，内容很常规，便签下了“墨秋”这个化名。

离开民俗研究所，墨染秋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感受着久违的、置身于正常社会中的感觉。

他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暗处的眼睛从未离开。

但他不再只是一个被动逃亡的猎物。

他握了握怀中的画册，感受着其中流淌的、被纯化后的力量。

现在，他是一名记录者，一名探索者。

也将是……一名潜伏在阴影中的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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