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源质之疑

「……‘源质’……为何在你身上？！」

冰冷的意志如同骤然刹车的列车，那滔天的、足以碾碎灵魂的震怒和威压，在这一声惊疑的质问中，竟然出现了明显的、戏剧性的凝滞和回落！

仿佛一头暴怒的凶兽，在即将撕碎猎物的瞬间，突然嗅到了某种绝不可能出现、却又至关重要、令它不得不强行遏制杀意的气息。

源质？

墨染秋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怔，几乎要溃散的意识因为这压力的骤减而得以喘息。他背靠着不断震动、裂纹蔓延的回廊“墙壁”，大口地喘息着，脑中飞速旋转。

源质？是指褚兴云测量过的那块古老龟甲？那东西在自己身上？怎么可能？

不……等等！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自己紧紧抓在手中的靛蓝色画册！

是了！画册之前吞噬了忘川书斋那卷“蚀文”的力量，而褚兴云说过，画册在吞噬过程中，有一部分力量反哺，滋养了那块龟甲，让其上一个模糊的符号变得清晰了一丝！

难道……画册在吞噬蚀文、反哺龟甲的过程中，无意间也沾染了那块被称为“源质”的龟甲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而这丝微弱到他自己都毫无察觉的气息，此刻却被这红瞳的主人敏锐地感知到了？！

所以对方才如此震惊和……忌惮？

电光火石间，墨染秋想通了关键！这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一个意想不到的护身符！

他立刻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炸裂的头痛，努力挺直脊背，尽管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目光却强行逼视着镜象中那只巨大的红瞳，试图营造出一种高深莫测、有所依仗的假象。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在这种老怪物面前，任何多余的解释都可能露出破绽。沉默，反而更能引发对方的猜忌和联想。

果然，见墨染秋沉默以对，只是冷冷回望，那红瞳中的惊疑之色更浓。恐怖的威压虽然并未完全散去，却也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充满毁灭性的杀意，反而多了一种审视和权衡。

回廊的崩塌还在继续，但速度似乎减缓了一些。构成镜象的能量不再被墨染秋疯狂抽取，画册传来的痛苦震颤也稍稍平息，封面上的血色结界虽然黯淡欲碎，却顽强地维持着。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对峙。

那冰冷的意志再次响起，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却不再是最初的暴怒：

「……不可能……‘源质’早已失落……怎会……出现在一个窃取源血的蝼蚁身上……」

它的声音（如果那能称为声音的话）充满了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对“源质”的渴望，似乎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源血”被窃的愤怒。

墨染秋心脏狂跳，知道自己赌对了！这“源质”对红瞳主人而言，重要性远超那滴“源血”！

他必须利用好这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甚至带上一丝虚张声势的冰冷语气，缓缓开口——并非通过声音，而是尝试着集中意念，将自己所想“投射”出去。他不知道对方能否接收，但必须尝试：

“失落与否，与你何干？”

这句话如同石沉大海。

镜象中的红瞳没有任何变化，周围的威压也没有波动。

失败了？对方无法接收？还是不屑回应？

就在墨染秋心下一沉之时——

那冰冷的意志再次直接在他脑海响起，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冷意，却又奇异地没有立刻发作：

「狂妄的蝼蚁……身怀‘源质’之息，便是滔天之罪……交出你沾染‘源质’之物，或可……留你全魂。」

交出画册？绝无可能！

墨染秋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尝试意念投射：“你想得到‘源质’？”

这一次，他努力在意念中强调了“得到”这个词，并夹杂着一丝试探和……若有若无的交易意味。

短暂的沉默。

红瞳微微闪烁，周围的威压起伏不定，显示出其主人内心的剧烈波动。

「……说出你的条件，蝼蚁。」冰冷的意志最终回应，带着一种极度不耐烦却又不得不忍耐的屈尊降贵感。「但若妄想以此要挟……」

成了！对方上钩了！至少，暂时不会立刻下杀手！

墨染秋强压住心中的激动，知道自己终于撬开了一丝生机！他快速思索着。直接问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显然不现实，层次差距太大，对方不可能回答。

他需要问一个具体、且对他当前处境至关重要的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不断崩塌的回廊，一个念头闪过。

他集中精神，将意念再次“投射”出去，这次指向非常明确：

“离开这里的方法。”

镜象中的红瞳骤然收缩，随即闪过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讥嘲的波动。

「……妄想。」冰冷的意志毫不留情地粉碎了他的希望，「回廊已开始崩毁，通往现实之径早已断绝。此地……即将归于虚无。即便本座，亦无法逆转。」

无法离开？！

墨染秋的心瞬间沉入谷底！难道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难逃与这片空间一同湮灭的下场？

但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那冰冷的意志却又话锋一转，带着一种漠然的、仿佛叙述既定事实般的口吻：

「……唯有一处……‘裂隙’……或因崩坏而短暂显现……通往……‘夹缝’之地。」

夹缝之地？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比此地更加混乱、更加危险的……废墟与残响交织之所……能否找到……能否存活……看汝自身造化……」

红瞳的意志中充满了冰冷的漠不关心，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可能性。

「……现在……交出沾染‘源质’气息之物！」

威压再次提升，带着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意味。显然，对方愿意提供这条信息，已经是看在“源质”气息的份上做出的最大“让步”。

墨染秋大脑飞速运转。信息有限，但这是唯一的生路！必须抓住！

至于交出画册？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他一边做出沉吟思考的样子，一边暗中全力感知着周围空间的变化。回廊崩塌加剧，混乱的能量乱流中，似乎确实有那么一丝丝极其不稳定的、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扭曲波动正在远处生成！

就是那里！

就在那红瞳的意志即将失去耐心，威压即将再次化作毁灭风暴的前一刻——

墨染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绝！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摇摇欲坠的血色结界连同怀中画册的力量猛地向自身一收！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他感知到的那丝异常波动所在的方向，用尽全力纵身一跃！

他根本没有打算交易！他只是在套取信息，争取时间！

「尔敢——！！」

红瞳的意志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暴怒！恐怖的威压如同海啸般拍下，瞬间将他残留的结界碾得粉碎！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墨染秋扑向的那片空间，恰好因为整体结构的崩坏，猛地撕裂开一道狭长的、边缘闪烁着混乱电光的……漆黑裂缝！

裂缝之后，不再是回廊的镜象，而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破碎、散发着无尽荒芜和死寂气息的……灰暗天地！

裂隙！

墨染秋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瞬间被那道骤然出现又急速缩小的漆黑裂缝吞噬！

镜象中，那只巨大的红瞳猛地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和一丝……猝不及防！

它似乎也没料到，对方竟然真的能找到并敢闯入那条因崩坏而偶然诞生的裂隙！

漆黑的裂缝急剧收缩，眼看就要彻底闭合。

就在裂缝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刹那——

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流光，如同毒蛇般猛地从红瞳中射出，快如闪电，瞬间也钻入了那道裂缝之中！

裂缝彻底闭合，消失不见。

只留下身后彻底崩塌、归于虚无的镜象回廊，和镜象中那只巨大红瞳发出的、无声却撼动无数空间的极致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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