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余波与邀约

死寂笼罩着客厅，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车声，证明着世界仍在正常运转。灯光苍白地照着一片狼藉的茶几和地板上那枚已然失效的诡异布片。

墨染秋缓缓直起身，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脑海中那冰火交锋的恐怖触感余波未消。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画册，那炭笔绘就的歪斜眼瞳图案中央，焦黄的灼痕刺眼无比。

这本画册……不仅能读取、影响现实，似乎还对其他“异常”有着强烈的反应，甚至能进行某种程度的……对抗？吞噬？

它究竟是什么？

“墨……墨先生？”林薇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她依旧紧紧闭着眼，手指死死抓着沙发靠背，指节发白，“真的……没事了吗？”

“暂时没事了。”墨染秋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小心地合上画册，将其放回帆布挎包。画册触手已恢复微凉，仿佛刚才那霸道的灼热从未存在过。“可以睁眼了。但别碰那块布，也别碰画框背面。”

林薇这才敢一点点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惊疑。她先是飞快地瞥了一眼倒扣的油画，见它毫无动静，又看向地板上那片变得黯淡的布片，如同看着一条死去的毒蛇。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声音发颤地问。

“不清楚。”墨染秋摇头，走到布片前，没有用手，而是再次用镊子将其小心夹起，仔细端详。上面的墨迹几乎褪尽，只剩下一点模糊的淡褐色轮廓，粗糙的布片本身也变得脆弱不堪，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但它应该是后来被人塞进画框的，不是你爷爷原作的一部分。这是一种……诅咒？或者某种标记？”

他回想起那冰冷恶意的注视感，绝非善类。这布片像是被人为放置的“锚点”，用于吸引或者滋养某种东西。而油画本身的异常，可能也因此被加剧或扭曲了。

“有人……有人要害我爷爷？还是害我？”林薇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微微发抖。

“目标还不明确。”墨染秋将失去活性的布片碎片小心地放入一个空信封封好，“这幅画本身也有问题，它……很‘活’。”他没有详细解释时空片段之类的猜测，那对普通人来说太过惊世骇俗。“这布片可能只是火上浇油。”

他走到茶几旁，小心地将油画重新翻过来挂回墙上。画中的石榴树依旧静静地立在院落中，仿佛之前的疯狂刮挠从未发生。但墨染秋能感觉到，那股凝滞下的缓慢流动感依然存在，只是变得更加“平静”了，像是暴风雨后的虚假安宁。

画册的干预，似乎暂时压制了它，但并未根除问题的根源。

“那……那现在怎么办？这画还能留着吗？”林薇看着那幅画，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排斥。

“最好不要。”墨染秋坦言，“它依然很危险。但我建议你不要自行处理，尤其是不要试图损坏它。”他不知道暴力破坏会引发什么后果。“如果可以，找个稳妥的地方将它密封收存起来，远离日常生活空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最近注意安全，留意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陌生的人出现。”放置布片的人，或许会有后续动作。

林薇连忙点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听您的！我明天就找个保险箱把它锁起来！”她看着墨染秋，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后怕，“墨先生，今天真的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简直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我、我该怎么感谢您？”

“不必。”墨染秋淡淡摇头，他出手并非为了报酬，更多的是为了验证和获取信息。“以后尽量远离这类东西。”

他背起挎包，准备离开。今晚的信息量已经足够他消化很久。

“等等！”林薇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进卧室，很快拿着一张略显陈旧的名片走了出来，“墨先生，这个……我不知道有没有用。是以前帮我爷爷处理一些古籍修复的一位先生的名片，爷爷很尊敬他，说他懂得很多偏门的东西。也许……也许您会对这类事情感兴趣？”她小心翼翼地将名片递过来。

墨染秋迟疑了一下，接过名片。

名片材质是厚重的仿宣纸，手感独特。上面只有简单的竖排繁体字：

「忘川書齋」 **褚興雲** 下面是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没有地址，没有头衔。

忘川书斋？褚兴云？

墨染秋的目光在名片上停留片刻，然后将其收起。“谢谢。我该走了。”

“我送您！”林薇连忙道。

“不用，锁好门。”墨染秋阻止了她，独自离开了501室。

走下老旧的楼梯，重新汇入夜晚的街道。晚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稍稍驱散了脑中的胀痛和疲惫。都市的霓虹依旧喧嚣，但他看这个世界的眼光，已经彻底不同。

挎包里的画册安静地贴着身侧，像一个沉默的伙伴，也像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忘川書齋」的名片。

懂得很多偏门东西的人？

或许，他是该找机会接触一下这个圈子了。单打独斗，靠着一次次冒险去摸索，效率太低，风险也太高。他需要信息，需要知识，需要理解画册的本质和这个世界的规则。

回到狭小的阁楼，一切如旧。窗台花盆里那个小土包依旧没有变化，画纸上泥土素描的潮气也已干透。

他将自己扔进椅子，拿出那张名片和那片用信封装好的失效布片，放在桌上。然后又拿出了那本靛蓝色画册。

他翻开画册，看着那页上被灼出焦痕的眼瞳图案，手指轻轻拂过纸面。

这一次，没有任何感应传来。图案就只是一个失败的、带着灼烧痕迹的拙劣临摹。

画册的力量似乎有着明确的指向性和“食欲”，对于失去活性的“异常”，它毫无兴趣。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忘川書齋」的名片上。

犹豫了片刻，他最终没有立刻拨打那个电话。

今晚的经历需要沉淀。而且，贸然接触一个未知的“专家”，并非明智之举。他需要更多准备，也需要更清楚地界定自己的需求和底线。

他将名片和信封小心收好。

然后，他翻到画册新的一页，拿起铅笔。

他没有画任何具体的东西，只是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并试图捕捉——那股冰冷的恶意注视感。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但他最终没有落下。

现在还不行。他的精神尚未从之前的冲击中完全恢复，对画册的掌控力也远远不够。贸然去描绘那种层级的存在，无异于自杀。

他放下笔，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路还很长。

但他已经踏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身边只有一本饥饿而神秘的画册作为指引。

窗外，城市的灯火无声蔓延，照亮着表世界，也悄然勾勒着里世界的轮廓。

墨染秋拿起铅笔，在一张普通的速写纸上，无意识地开始勾勒今晚看到的那幅石榴树油画。

只是普通的素描，没有动用画册的力量。

画中的石榴树，枝干寂静，树影安然。

仿佛一切惊涛骇浪，都未曾发生。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