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烦心事

不想让祁连初送自己回家确实有原因：一是因为他脚扭了，本身行动就不方便；二是他本来就走得慢，自己又穿成这样，难不成一路丢脸丢到家去吗？三是自己是骑车过来的，总不能是祁连初载着自己回家吧？换个思路，自己载着他？那今晚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的饭后闲谈就是——震惊！骨瘦如柴的高龄假发老太太载着十七八岁高中生自行在道路街头！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还不如自己速战速决。

从巷口转出行驶在车水马龙的街上，城市的烟火气此刻便显现了出来，路边烧烤在滋滋滋的冒油，私房菜店内人潮拥挤，服务员小伙挂着一条被汗水染黄的白色毛巾，时不时擦拭着脸颊。

市街的热闹场面似乎与小巷里面的世界格格不入，静谧的小巷与闹市隔着一道清晰的黑白鸿沟。

梁汝今不自觉的加快了骑车的步伐，殊不知，巷子黑暗处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她的离去，细看那人的背影似乎左右两肩并不对称，有一边要显得比另一边肿大些。

过了许久，那人影才消失在黑暗尽头。

梁汝今的家住在梅花巷另一头，从祁连初家出发也得穿过一条街才到自己家。

今天这个脸是非丢不可了。

梁汝今把今天晚上吃饭补充的能量能用多少用多少，骑的飞快。也根本无暇顾及街边的风景，只是偶尔瞟一瞟，以免撞到什么人。

这一瞟可不得了。

又是那个黄毛——方羽。

方羽正和他那几个兄弟喝的酩酊大醉，此刻眼里直冒星光，口齿不清地宣扬着将来的宏图大志。兄弟几个勾肩搭背地说着，把人生的辉煌诉说得淋漓尽致。

梁汝今只得连忙转过头，今天下午才发生了纠纷，此时实在不宜再对上。她直直地盯着前方，完全不顾旁边的人与事。

越快越好！

方羽那一桌也没注意到梁汝今的背影，可能也是喝醉了的缘故，视线模糊得很。

望着迅速离去的大妈服饰，方羽嘀咕道：“谁家老太太身体这么矫健？”

“哪儿呢？哪儿呢？”方羽旁边蹦出一个绿脑袋。

“不就在那吗？”方羽指了指远处。

绿脑袋没怎么见过梁汝今，自然也认不出她，暗自感叹道：“我奶要是也这么矫健就好了。”

“你奶呢？”

“早走了。”

“……滚滚滚。”该喝酒还是喝酒。

梁汝今进入安全地带，回头看了几眼，呼……还好，没什么人追上来，心里面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成功回到家以后，梁一伟和沈小如还没回来，梁汝今急急忙忙地去洗澡换了身衣服，把脏了的衣服洗了刚晾上，梁父和沈母就回来了。

梁一伟和沈小如夫妻俩在路边开了间小饭店，生意都还算火爆，家里的经济条件也不是很差，只不过有时忙的过了，梁汝今晚上都是一个人待在家里。有的时候，梁一伟会给女儿留着饭菜，梁汝今随便吃几口就算完事了。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面对雷神轰隆的夜晚，她也没觉得害怕，或是早都习惯了。小时候也会闹、会哭，只是结果也不会改变，除了偶尔去周奶奶那里吃吃饭，自己也没地方可去了。

“爸，妈。”梁汝今轻唤了声。

梁一伟点了点头，问道：“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爸爸妈妈给你打包了点菜，是你喜欢的牛肉，要不要吃点？”

梁汝今摇了摇头，不是她不想吃，是她今天晚上实在是吃的有点多，再也撑不下了。

“晚上吃的什么东西？”沈小如躺在沙发上，忙活了一个晚上却丝毫不影响说话的气势，“这么晚还不去睡觉在这里聊天，明天还要不要上学了？还有，你脖子上的项链呢？”

夺命三连问让梁汝今打破了待在这儿的念头，翻了个白眼给沈小如，边上楼边说道：“洗澡，摘了。”

她似乎忘了是她让自己去周奶奶家吃饭的。

沈小如没吭声，干干的的瞪着梁汝今上了楼，听到重重的关门声。

梁一伟面对母女俩浓浓的火药味，叹了口气，“别逼孩子那么紧，青春期的孩子都会有点小浮躁，况且小今刚才也没做什么，你好歹还是她妈妈……”

沈小如似乎想到了什么，噎住了喉咙，眼神也变得后悔和无望起来。梁一伟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沈小如的背，柔声说道：“好了，别想了，今天很晚了，洗漱洗漱睡觉吧啊。”

沈小如轻叹了一口，默默起身去洗澡了。

梁汝今回到房间，一条棕褐色麻绳吊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青石翡翠制成的项链被她遗忘在了书桌上。

这条项链她从小就戴着，听说是沈小如还在怀她的时候就去为她求的，保佑她平平安安。

这项链沾不得水，所以她每次洗澡都会摘下，今天早上赶的太急，她就忘了戴了。梁汝今默默来到书桌旁，细细摩挲着青石翡翠，转而挂到了脖子上。

说保平安，但她并不觉得平安，每天都有各种意外降临到她身上。从小的经历让她不得不自己去面对，久而久之，当可以诉说自己的无助、害怕、烦闷时，也就不想说了。

“小今，睡了吗？”梁一伟轻轻的敲了敲门，“爸爸想和你说个事。”

梁汝今开了门，“什么事？”在她心里，爸爸似乎永远比妈妈温柔，说话也是轻声细语，梁汝今几乎没见他发过火，因此，她对梁一伟也很少撒火。

梁一伟苦口婆心道：“小今，你谅解谅解妈妈，她压力也很大，她也不想这样……”

梁汝今没什么反应，淡淡的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梁一伟：“最近零花钱还够么？爸爸刚给你转了几百块钱，记得去收。我听你们老师说你上周和人打架了？还是小初？”

梁一伟忧心地看着梁汝今，“没受伤吧？怎么就打起来了？两个人从小玩到大，有什么说不开要动手的矛盾呢？下次不要再和同学起冲突了，爸爸妈妈很担心的。”

“没事，小事而已。”梁汝今心不在焉地回答，“反正都过去这么久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才来问，也没什么好提及的了。

梁一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你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

梁汝今轻轻关上了门，有太多不好的经历，只能选择忘记。就像今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提，她自己也想不起来。

第二天一早，梁一伟和沈小如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放着一片吐司和一瓶牛奶，这一般是梁汝今早餐标配。有的时候没空就让她自己去早餐店买，不过她通常选择无视。

梁汝今整理好书包，出门就迎面碰上了邻居家的女孩。

月舒奕朝她笑了笑，微微颔首，梁汝今也回了一个礼。

她与月舒奕是同一年级，不在同一个班，交情也不多，只不过是门对门的邻居。双方父母也有些交情，两个人就认识了。

月舒奕在（1）班，是家长、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乖学生，梁汝今总是被她妈妈和月舒奕做比较，她倒也不讨厌月舒奕，只不过也没那么聊得来。

月舒奕似乎也没想和她聊天，打了个招呼便走了。此刻月父和月母站在门口目送着她离开，同时也注意到了梁汝今。

“小今，去这么早？”

“嗯。”梁汝今照着回应，“叔叔阿姨早上好。”

“你爸妈呢？”

“上班去了。”

“那你路上小心点。”

“好。”

月舒奕早已骑着单车走了，梁汝今一般上学不会选择骑车，除非快迟到了。毕竟她走路速度挺快的，不一会儿就到了学校门口。

时间很早，梁汝今并不担心方羽那群人会在校门口堵她，只是她没有想到，她遇见了另一个她更不想遇见的人——陈飞。

梁汝今刚出现在学校附近，陈飞便注意到了她，显而易见，他就是冲着她来的。

陈飞与梁汝今的关系很复杂。陈飞是这一片混混当中说话很有分量的一位，在早些年间，还爱去欺负当地的一些孩子。那时候陈飞也不大，看梁汝今长的漂亮，有时候又孤零零的一个人，陈飞就爱去欺负她、堵她。

都说柿子专挑软的捏，可梁汝今不是软柿子，做不了忍气吞声这种毅志。久而久之，陈飞对梁汝今的感情便不一样了。

单方面的喜欢和单方面的厌恶。

梁汝今假装没看到他，若无其事地向校门口走去，其实内心已经在无比祈祷，只要进入那道门就没事了。

陈飞不是学生，进不来的。

千万别走过来！

陈飞从看到梁汝今开始，视线就落在她身上没离开过，就像是一头饿狼终于看到了美味的猎物，随时等待出击。

陈飞走了过去。

梁汝今余光一直观察着8他的动向，此时，表面越平静，内心越慌张。

梁汝今加快了脚步，还差一点点！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安全了！

“梁汝今。”陈飞现在梁汝今附近叫了一声。

梁汝今充耳不闻，反而越走越快。

陈飞对梁汝今的反应似乎没感到有多意外，在梁汝今能听到的范围内又说了一句：“放学我在外面。”

这句话像是一颗钉子钉在了梁汝今的脑海中，不安的心理爬满了她的全身，她无比希望今天的日子能过得慢点，她不敢确定陈飞那群人会对她做什么，如果运气差，今天放学没那么好收场。

她还没到高三，不用上晚自习，这才是目前最可怕的。

梁汝今来到教室，薛晓晓正在欣赏她昨天篮球比赛拍下的神颜。见她的美女同桌来了，立马凑过去，“汝今快来看，两大男神好帅啊，虽然都说男生一出汗就变油，但例外还是存在滴，瞧瞧这。”

薛晓晓把照相机凑了过去，是池朝和祁连初俩人共同跳起来夺球的画面。肌肉线条若隐若现，被汗水打湿的鬓角也展现出了独属一份的少年感。

“我要是得到其中任何一位，换我十年的桃花运也愿意啊。”薛晓晓不禁感叹。

梁汝今无奈地笑了笑，“放心，你十年的桃花运也没那么值钱。”

薛晓晓苦了苦脸，不再跟梁汝今讲她的美好蓝图。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还有一个下午，却也只有一个下午了。

幸好老天不算无情。

本属于下午第二节的体育课，因为某些原因换到了最后一节，这意味着她可以提前回家。

那份不安稍微消散了些。

终于到了体育课时，（6）班的人早都一窝蜂地冲出去了，体育老师整理完队伍就原地解散了。操场还有很多其他班的学生在打球，梁汝今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快点离开。

但现在这个点学校不放人，可越等她越没耐心。薛晓晓在旁边讲话也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薛晓晓觉出了古怪，疑问道：“汝今，你没事吧？不舒服么？”

梁汝今回过神，“啊，我没……”

话还没有说完，一阵剧烈的疼痛在背部袭来，使梁汝今踉跄了一下，半跪在地上。

“喂！你们怎么打球的？！”薛晓晓率先反应过来，冲着那边大喊，拉起梁汝今，“怎么样？没事吧？”

好痛。

梁汝今半弓着身子起不来，默默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操场中心那边跑来了几个人，梁汝今手掌支撑着膝盖，指尖微微泛白。她太瘦了，瘦到没有脂肪做缓冲，直直撞向了脊梁骨。

她没有力气去管来的人是谁，也不想去听解释与道歉。

倒是薛晓晓惊奇道：“怎么是你？”

是的，来的几个人中就有一位是昨天在操场和薛晓晓争论的那个小胖子。

那小胖子也认出了薛晓晓，“哎，是你？你……朋友没事吧？”

没等薛晓晓回答，梁汝今加重了在薛晓晓手上的力道，艰难起身，摇了摇头，“没事，算了，走吧。”

没看后面的人一眼。

在一声声惊呼中，梁汝今被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池朝：“确定没事？去医务室看看。”

梁汝今愣了一下，转而想都没想拒绝，“不用，我回教室。”她没时间去惊讶他出现在这里还拦住了她。只是觉得时间不多了，再过一会儿就下课了。

说完梁汝今被薛晓晓搀扶着回了教室，池朝没有拦她。

“朝哥，你还打吗？”

“不了，要下课了，先走了。”

梁汝今在教室清理好书包。

“你现在就走？”薛晓晓疑问道。

“嗯。”梁汝今应了一声，“下午有事，提前走。”她没法告诉薛晓晓是因为陈飞，免得为自己担心。

告别了薛晓晓，梁汝今来到监控死角，现在出校门很可能会碰上陈飞，只能翻墙了。

放在平时，她随手一翻就出去了，但现在背部的疼痛还没有消散，她只能一步一步往上爬。

颈中的青石撞击着水泥墙。

梁汝今半只脚已经踩上了墙壁的最高处，还差一点点！同时背部的疼痛感也达到了顶峰。

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

腰部无力支撑使她重重的摔了下去。

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转而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放着好好的校门不走，翻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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