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穷凶极恶

虽然大多数怀城居民在提到安集社时，第一反应都是朝地上啐一口，但若真问到安集社究竟哪里对不住他们，却还真没几个人能说得明白。当然，那十七个失踪的女孩及其家属肯定有话要说，如果他们还能开口的话。喜欢穿黑衣服、东瀛鬼子扎堆、触手遍及各行各业、跟总督府纠缠不清，这是大多数怀城居民对安集社的印象，但实际上只要平日离东城区朔山远点，这团庞大的黑雾对他们的生活也没什么影响。

这就是安集社成功的地方。经过十五年的布局，靠打家劫舍起家的安集社，如今以投资子公司、股权操控、扶持代理人等方式，实际垄断了怀城的医疗、外贸、媒体、建筑、港口等诸多核心业务。这些庞大的收益，半数流进了总督府那帮军警政要和少数资本大鳄的口袋。而总督大发慈悲挤出来的这点蝇头小利，足以让怀城居民过上他们自认为相当不错的生活。

安集社赚钱，总督府庇护，百姓安分守己，三者在怀城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而一个男人的出现，将会彻底打破这个平衡。

--------------------------------------------------------------------------------------------------

西城区十号街，两名警察驱车巡逻。

“没想到我第一天就职，就和师姐分到一组，以后还请师姐多多关照啊，呵呵。“

”闭嘴，好好开你的车。“女警记录巡逻要点，无意打诨。

”嗯……”盯着师姐火辣的身材，警员有些不甘，“昨晚南城区的事，师姐听说了吗，宾少昨晚被人当街劫走了，哈哈。不知道南城警局那帮人最后要怎么收场。”

女警此时停下笔记，转头看向警员，“听着，你第一天来不懂规矩，我只说一次。安集社的事，你最好少说几句。哪天你要是意外失踪，我可不想被你牵连。”

“知道了，师姐，但……”

啊啊啊！

警员刚想反驳，一声尖叫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救命啊！“一个男子从警车旁跑过，右臂的位置竟是一个碗大的红窟窿，不住地往外喷涌鲜血。

“快把他拦住！”：未等警车停稳，女警推门而出。

忽然，女警感到脊背恶寒，猛然回头，只见一群人乌压压地走来。为首男子长发及腰，外套半敞，左脸颊贴着一张创口贴。

……恶，恶少罗宾？！他昨晚不是……

“嗯？”罗宾与女警四目相对，跺步上前，探鼻轻嗅，“哟，好漂亮的警官哦。”

……混蛋……

“把手举起来！”女警火冒三丈，侧腰拔枪，对准罗宾眉心。

猝然间，狂盛杀意扑面而来。罗宾身后，一个光头男子死盯女警配枪，右眼一抹焰状勾纹，黑瞳之中，隐约瞥见一丝红光。

“哦，嘿嘿……”罗宾倒识时务，双手举过头顶，慢慢退后。

“还不快要求增援！”抢得一番喘息，女警回头望向警员，却见其已被夹在壮汉腋下，难以抽身。不知何时，周遭已挤满围观群众。

……这个废物，算了，我自己……

女警回眸，却见罗宾伸出长舌，舔舐嘴唇，垂涎邪笑，那是看向猎物的眼神。

“你！”女警咬紧牙关，脑海中闪过警局档案里那十七个女孩。

……这个人渣……

对死亡的恐惧，对正义的追求，对恶棍的憎恶，在脑海中交织。女警拇指弹开保险，酥麻感从脚尖连通食指。

……我一枪毙了你！！！……

铮—

扳机扣动刹那，光头男子飞身上前，逆刃拔刀，挑手一斩。

枪击声，刀鸣声，血溅声杂糅，娇嫩的双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凝结出一道瑰丽的红雾。

望着这般美景，罗宾心醉神迷。

”漂亮，刀侍长，真是漂亮。“罗宾上前，拍了拍光头男子肩膀。

光头收刀入鞘，嘴角下沉，皱眉瞥了一眼罗宾，没有回应。

女警倒在血泊中，每一声惨叫都在撕扯着周遭群众的神经。方才那一刀，打消了众人仅有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反抗念头。

“啧啧”，罗宾来到警员面前，示意壮汉松手，”快去要求增援。“

踏踏踏—

“宾少，就这么放他走，不太好吧。”

”嘿嘿，“罗宾似乎并没有听到手下的劝告，沿着血迹走去，全然无视群众的存在。

”我来救你，你伤得很重。“罗宾抱起几近昏迷的残躯，鲜血沿着罗宾双臂流淌，染红了崭新的外套。

这一天，怀城失踪了第十八个女孩，也是第一次，以如此残暴的方式，在光天化日之下。

”宝贝，我们回家吧。“

有记者冒死跟踪罗宾所乘车辆，直至东城区市郊的一处豪宅。据小道消息称，记者在豪宅外听到了女人的惨叫，和手术刀的剜肉剔骨声。几天后，那位记者不出预料地人间蒸发了，但他所拍摄的照片，却罕见地刊登在各大报纸头条。当然，这都是后话。

………………

白漫影院来了一位老主顾，和往常一样，卓别林的《摩登时代》，封馆包场。

“呜呜—”空荡的影厅，回响着阵阵擤鼻涕声音。

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下，罗宾情不自已。此时侧过头，竟有意外之喜。

“你哭了？”

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下，还是那张漂亮的脸蛋，只是此刻，没了舌头，没了四肢，没了头发。

“我看这部电影会感动，”罗宾轻抚新女友的面庞，“你看这部电影也感动。”

罗宾扶起女警下颚，“这就是心有灵犀。”

“我从第一眼见到你，”罗宾轻吻女警光秃秃的额头，长舌夹带着唾液在不停打转，“就决定照顾你，一生一世。”

女警终于崩溃，无助地啜泣，奋力地扭动，每一次挣扎都让罗宾的舔舐更加用力。

……

光头男子坐在两排后的位置，二郎腿搭在前椅靠背。和这种人待在一起，每一秒都让他感到反胃。幽暗的荧幕晃得他昏昏欲睡，昨夜那段未竟的沉思，渐渐浮现在眼前。

=========================================================

“红目激发，为一字气刀流最高刀气表征，你既已炼成，又为何终日消沉？”

……那是我抵达安集社的第一天，也不知道那老家伙现在怎样了……

“我在等待，真正属于我的那把刀。”

……老家伙不懂，我的刀，我的道……

刀门正室，【一字气刀】四字悬幅垂挂，光头男子跪坐堂中，背对正门，闭目沉思。

……既说刀途难走，那刀侍长三个字，又意味着什么。老家伙，你又能比我清醒多少呢……

房檐轻抖，疑是子夜凉风。

……力从足起，哼，又来了……

来者悄然入室，强压气息，凝神拉弓，对准男子后背。

“在你父亲的蒙阴下，你进步得太慢，”光头男子食指轻触佩刀，无形气刃瞬断弦上利箭，“作为未来暗杀侍长的接班人，你应该更加努力，阿布。”

”我果然又失败了是么。“来者是名二十岁左右的妙龄女子，高马尾利落地扎在脑后，身着暗门忍者便服，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见男子没有回应，阿布故作咳嗽状，“咳咳，言归正传。罗汉少爷吩咐，要您贴身保卫罗宾少爷。”

铮—

“哼，”光头男子指尖抚过佩刀，满堂刀器交感刺鸣，“纨绔子弟。“

【安集社刀门·刀侍长·柳生幽州】

=========================================================

……我堂堂一字气刀流宗主，堂堂安集社刀侍长，居然要陪这种垃圾厮混，居然……

叮叮叮—

此时铃声响起，将柳生思绪拉回幽暗的影厅。

”喂？对，是，人在这儿。“柳生来到罗宾身旁，递上手机，”少爷，电话。“

罗宾朝地上啐了一口，不情愿地起身，将手机一把夺过，”搞什么啊，我正在和我女朋友约会！有什么事，明天再……什么？“

”是的，已经找到了，在北城区，确定是她。“另一头，一个陌生男子伫立电话亭中，手持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呵呵，很好。马上给你转账。“

……嘿嘿……

罗宾吞吐长舌，一种无名快感让他全身刺痒难耐，前所未有，美妙绝伦。

……小安……

-----------------------------------------------------------------------------------------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响在阴暗的走廊中缓缓散开，女子手持档案，黑框眼镜映射冷光，乌发高盘，短裙裹身，干练而沉稳。

倒数第二间，女子驻足停顿，瞥了其中一眼，房内空无一物。有那么一瞬，女子冷峻的面容闪过些许动容。

女子回正神情，向前抵出一步，极刑牢房，生人勿近。

阴影之中，依稀可辨一男子背影，长发散落，赤膊上身，盘腿面壁，席地静候。

“你的老朋友死了。”

男子微微偏头，杂须凌乱，灰暗蒙尘。

“根据他当初跟修罗会签约的一百人头单，最后一单失败，修罗会有权利撤销对其承诺的内容。”女子翻出一份档案，黑框镜片中，倒映着一个拾荒者的身影。

“其签约用一百人头单，换取修罗会保他女儿一生平安，从今日起失效，规矩就是规矩。”女子扶正镜框，继续审阅，“最后一单人头，安集社现任头目，罗汉。老板决定，由你来完成这张人头单。”

女子眉头轻挑，冷眼稍斜，“老板很重视你，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考虑动用你。“

三根铁链，死死钉住男子的丹田与琵琶骨，每一口呼吸都是钻心的刺痛。

“老板已经是对你们，仁至义尽了。”

男子煞目微睁，想起与老朋友的最后一面。硕大的身躯倚靠墙边，举瓶振臂，一饮而尽。

……再完成这最后一单，我就能和女儿团聚……

“明天我会安排解开你身上的禁锢，”最后几个字，女子有意停顿，仍未见男子作任何回应。

“那，明天见喽。“高跟鞋的声响渐渐淡去，片刻过后，牢房又恢复了令人屏息的寂静。

百罪之首，堕无间轮回。

万恶之最，堕修罗炼狱。

-----------------------------------------------------------------------------------------

电影谢幕，罗宾一行人走出影厅。

“把我女朋友安全送回家休息，有什么闪失，要你们的命。”

“遵命，少爷。”

罗宾将女警递给手下，俯身献上深情一吻，“我很快就回家，想我的时候就看看我的照片。”

老板噙笑送走贵客，强压嘴角抽搐。哪怕是一回生两回熟，这番场景仍让他不住作呕。

柳生双臂抱胸，侧目斜视，此刻他只希望尽快回府，结束这些闹剧。

“走吧，刀侍长。帮我个小忙，陪我去北城区走一趟。”罗宾并没有回头，自顾自向前踱步。

柳生咬牙切齿，强忍愤怒，“可今晚是罗汉少爷的继承典礼呀。”

“啊？”罗宾皱眉瞅向天花板，似乎确有其事，“嗨，有刀侍长坐镇，我的事很快就能解决，不会耽误大哥的继承典礼的。”

罗宾推开大门，那股刺痒愈演愈烈，他一刻都不愿耽搁。

踏踏踏—

“目标出现，上。”

黑色的警用押解车等候多时，厚重铁门猛地拉开，五名重装特警将罗宾团团包围。

不远处的边路停靠着一辆摩托，一个高马尾身影摘下头盔，静观时变。

“啧啧，”罗宾视若无睹，径直向前走去，“不好意思，接过一下。”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一步之遥，特警同时举枪，动作整齐而冷峻。三支重步枪，再桀骜不驯的公子，此刻也不得不心头一紧。

柳生幽州摸向腰间，拇指抵住刀镡，暗运内力，真气聚于刀刃。

“刀侍长，”罗宾举起双手，斜眼看向身侧，“别轻举妄动。”

“把武器交出来！”柳生迟疑之际，特警一步抢先，夺过腰间佩刀。

“找死！”习刀三十多年，何曾受过这般凌辱。柳生怒目圆睁，却被特警怼脸一拳，再也没了脾气。

……

押解车一路疾驰，前后警车笛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这是罗宾第一次被押往警局，手铐勒得他腕骨生疼。

嘟嘟—

东城区边界某处楼顶，阿布注视押解队伍驶过，“喂，罗宾和刀侍长正被押送路过你负责的地界……对，是的。”阿布看了眼手表，时间已有些紧迫，

“速战速决。”

……

特警随意把玩着收来的佩刀，指尖来回摩挲，像在端详一件稀罕的古物，嘴角隐隐透着玩味：“这玩意儿，如今可不多见了。”

柳生弯头一愣，眉头倏然皱起。他猛地吸了一口浊气，想要强吞胸中焰火，手铐却因指节过度用力而叮叮作响。

忽然，前方的车灯被一道庞然黑影吞没，像是凭空生出的高墙。开道警员凝神细看，只觉心口骤紧—那不是幻觉，而是一名三米高的巨人。

巨人铁拳轰然砸下，开道警车像纸壳般塌陷，钢铁折断的声响伴着玻璃炸裂。惯性拖拽着整个车身腾空而起，带着扭曲的车灯与飞溅的零件。下一刻，车身重重砸向地面，尘土与火星迸溅，整个街道都随之震动。

“呵，那头蛮牛来了。”

趁两名特警惊诧之际，柳生幽州瞬步上前，锐指贯其双目，捡握佩刀，挥臂枭首。

柳生扯了扯手铐，纹丝不动，遂并手持刀。

“少爷，坐稳了。”

柳生马步起势，饱提真元，力劈华山。

铮！

寒芒闪过，押解车竟从内部拦腰斩断。车头失去控制，似一匹脱缰野马，疾速奔袭。

巨人不作闪避，双目死锁前方，呼吸骤然沉重。凝神聚气，肌肉青筋暴起，整座身躯的力量汇入双臂，指节嵌入钢铁之中。一声低沉闷吼，车头猛然离地。

“卧槽！”罗宾全身战栗，双膝发软。下意识举起双手挡在面前。

“滚开，你这个疯子！”柳生怒目嘶吼，乍现刺芒红光。

咚！

一声巨响过后，街道归于宁静。罗宾双臂颤抖，缓缓睁眼。断裂的车厢口，被一只半米长黑色皮鞋稳稳抵住。迎面扑来的，是巨人呼吸间炽热的气浪。那身影巍然耸立，高擎车头，好似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安集社力门·大力侍长·尊尼】

“罗宾少爷，”巨人俯瞰罗宾，两滴汗珠沿秃顶残存的侧发垂落，“罗汉少爷，让我带你回家吃饭。”

“快放下来吧，”柳生跳下车厢，侧目狠狠瞪了一眼，干柴的腱子肉在巨人的映衬下稍显单薄，

“蠢货。”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