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开局就被曹老板训话

“逆子！”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伴随着竹简砸在地板上的清脆碎裂声，狠狠灌入曹烁的耳朵。

头痛欲裂，仿佛有几百个工匠在脑子里同时敲钟。宿醉的余威尚未散尽，浓重的檀香混杂着一丝冷冽的铜器气息，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古朴、威严、空旷。

雕刻着繁复云纹的巨大梁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冰冷坚硬的青石地板硌得膝盖生疼。而他，正以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姿势，跪在这大殿的正中央。

前方高台之上，端坐着一个男人。

他身形不算魁梧，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仿佛能将整个大殿都压得喘不过气。他面容清瘦，留着一撮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须，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此刻正眯着，迸射出刀子般的寒光，死死地钉在曹烁身上。

曹烁的脑子“嗡”的一声，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曹操，字孟德，当朝丞相，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乱世枭雄。

而他，曹烁，字……好像没有字，是曹操众多儿子中最没有存在感，只以嗜酒闻名的老三。

“卧槽……”

曹烁心里一句国骂差点脱口而出。前一秒他还在庆功宴上和同事吹牛，下一秒就穿越到了东汉末年，成了曹操的儿子，还是正在被亲爹现场训话的倒霉蛋。

这开局，地狱难度都得往后稍稍。

“你大哥子桓，随我征战，文武双全，颇有建树！”曹操的声音再度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你二哥子建，才高八斗，出口成章，是文人表率！”

他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在大殿中踱步，声音陡然拔高：“你再看看你！曹子修（曹昂）战死宛城，那是为父之盾！子桓、子建，是为父之矛！那你呢？曹烁！你是什么？酒囊饭袋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两侧站立的文武官员一个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但曹烁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正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自己身上。他眼角余光瞥见，站在前排的两个年轻人，一个面容沉稳，嘴角却若有若无地挂着一丝轻蔑；另一个神采飞扬，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毫无疑问，那就是曹丕和曹植。

曹烁头皮发麻，这简直就是大型社死现场。他很想说：“爹，别骂了，我这就回炉重造。”但理智告诉他，这么说估计会被曹操当场打断腿。

怎么办？

他脑子飞速运转。现在的局面是，自己“废柴”的人设已经深入人心，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任何突然的转变都会引起怀疑。曹操这种多疑的性格，最忌讳的就是捉摸不透。

自己想要什么？争霸天下？醒醒吧，那得掉多少头发。跟曹丕曹植争夺继承权？别闹了，他连自家公司那点办公室政治都懒得掺和。

他想要的，不过是安全、安稳，能找个地方种种田，喝喝酒，安安稳稳地当个富贵闲人，看着历史大潮滚滚向前，自己做个快乐的旁观者。

摸鱼，才是王道！

对，就这么办！想要摸鱼，就必须远离这个权力的漩涡中心——许都，丞相府！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形成。

曹操见他久久不语，只当他是被骂傻了，眼中的失望更浓，疲惫地坐回位置上，挥了挥手：“滚下去，看着就心烦。罚你禁足三月，闭门思过！”

禁足？那可不行！禁足在丞相府，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迟早被这压抑的气氛逼疯。

“父亲！”

曹烁猛地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曹操动作一滞，重新眯起眼审视着他，似乎没想到这个儿子还敢回话。

曹烁心一横，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赌一把！他直视着曹操的眼睛，语气无比诚恳地说道：“父亲教训的是！孩儿……孩儿确实不成器，既无子桓兄长的武略，也无子建兄长的文采。”

这番话一出，曹丕的嘴角弯得更厉害了，曹植更是轻哼一声，满脸“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的表情。

曹烁没理会他们，继续说道：“孩儿思前想后，觉得待在许都，不仅无法为父亲分忧，反而有损父亲威名。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孩儿，愿去城外种田，为父亲分忧解劳！”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曹烁。

种田？

曹丞相的儿子，要去当个农夫？

曹丕脸上的轻蔑凝固了，他看向曹烁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疯子。曹植更是差点笑出声，这是什么自暴自弃的法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连一向沉稳的荀彧，都忍不住微微侧目，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曹操也被自己儿子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搞懵了，他愣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试探：“……你说什么？种田？”

“是！”曹烁为了自己的摸鱼大业，态度异常坚决，他梗着脖子，眼神“清澈”而“愚蠢”，高声道：“孩儿心意已决！不求闻达于诸侯，只愿躬耕于许都城外！为父亲的屯田大业，献上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他还特意把“躬耕于南阳”改成了“躬耕于许都城外”，生怕刺激到这位多疑的老爹。

曹操  死死地盯着他，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似乎想从曹烁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但此刻的曹烁，心中只有对未来田园生活的美好向往，眼神纯粹得像一张白纸。

良久，曹操眼中的审视，渐渐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失望，最后化为一声冷哼。

“好！好得很！”

他猛地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

“我便给你城郊百亩荒地，再给你十户农奴！我倒要看看，你这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能种出什么花样来！”

雄浑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留下满堂文武面面相觑。

曹烁却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耶”手势。

计划通！

他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恭恭敬敬地对着曹操离去的方向磕了个头，然后在一众复杂的目光中，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远离夺嫡之争，远离政治风暴，快乐的摸鱼生活，我来了！

人群最后方，一直沉默不语的郭嘉，望着曹烁那甚至有些轻快的背影，端着酒葫芦的手微微一顿。他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凑到刚刚平复下心情的荀彧身边，轻声道：“文若，你怎么看？”

荀彧眉头微蹙：“自甘堕落，不堪造就。”

郭嘉却摇了摇头，呷了一口酒，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他回头望向主位上那空荡荡的座位，压低了声音：

“主公以军功立世，长公子与二公子，一个走武路，一个走文路，看似康庄大道，实则早已是众矢之的。”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殿外，声音变得更加深邃。

“三公子此举，看似不争，看似自污，却是一举跳出了这棋盘之外……主公，或许我们都小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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