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忽悠

墨府占地颇广，走了约一刻钟仍未到达目的地。

入府后，墨家族老便纷纷散去。

那位当代墨家族长进了府门后，也只匆匆交代几句“好生招待贵客”，便不见踪影。

一路上，墨玉涵心事重重，

只有顾清宴乐呵呵地吃着包子。

几人绕过一片假山，眼前豁然开朗——亭台水榭，流水潺潺，

一派江南毓秀之气。

不多时，他们停在一处小院前。一位约莫十五六岁、身着粉衫、面貌娇憨的少女迎上前来。

“小姐，陆云涛那个负心汉，他……”

少女正替自家小姐抱不平，一抬头瞧见顾清宴，眼睛顿时一亮；再看到最后的沈若薇，眼珠悄悄一转。

“小环，不得无礼。”

墨玉涵敛起心神，向少女介绍二人：“这位是……”

半晌却仍没想起顾清宴的名字。所幸顾清宴对“尴尬”二字体会不深，

主动上前拱手道：“在下顾清宴。”

“这位是沈若薇。”

小环望着顾清宴的脸，脸上不禁掠过一丝羞涩。

小环是墨玉涵的通房丫鬟，所谓通房丫鬟，便是小姐出嫁时一同陪嫁过去的。

前几日陆云涛闹退婚，整个墨府笼罩在一片阴霾中。

唯独小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单论长相，陆云涛远不如眼前这位顾哥哥。

在她眼里，颜值即正义。

哪怕顾清宴毫无修为。

墨玉涵心地善良，自小与小环情同姐妹，自然晓得她这花痴的毛病，

怎不知她此刻在想什么？只得借口将她支开：

“小环，你去吩咐厨房准备些酒菜，我们就在这小院招待客人。”

小环这才从“颜值沉迷”中醒过神，施了一礼退出小院。

“这听雨轩是我平日居住的地方。”

“我性喜清静，平常就我与小环二人住。”

“若有怠慢，还望二位海涵。”

顾清宴微微一笑，缓步走到院中石桌前坐下。

小院内多竹，石桌上落了些竹叶。

他双指拈起一片竹叶，轻声道：

“墨小姐，装得挺像啊。”

此言一出，不止墨玉涵神色惊愕，

连沈若薇也面露疑惑。

顾清宴并未理会她们的神情，只专注地看着手中落叶。

“发现自己竟是天生魔种的时候……你是惊讶？彷徨？还是害怕？”

墨玉涵玉容骤沉，周身渗出一缕缕黑气。

沈若薇虽仍疑惑，但对危险的本能让她缓缓握紧剑柄。

“墨小姐不必如此。”

“天生魔种，为天下所忌。这恐怕就是你修为尽失的真正原因吧？”

“修为被魔种吞噬，浑身只剩魔气。一旦被发现，莫说是你，整个墨家都难逃一劫。”

墨玉涵脸上霎时血色尽褪，

周身魔气翻涌，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滚落。

她无助极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接连遭遇如此巨变，纵是成年人也难以承受。

一夜之间，从众星捧月的天才沦为世人唾弃的废物。

若不是父亲力保，这偌大墨家早已无她容身之地。

青梅竹马背叛、旁人怜悯的目光、

史书中被天下追杀的魔头之名……

她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双手抱肩，身子微微发抖，孤立无援。

沈若薇自己肩负家族振兴之责，尚且觉得沉重不堪。

若真经历墨玉涵所承受的一切，她又能坚持多久？

她取出手绢，轻轻蹲在墨玉涵身旁，

不语，只静静相伴。

“你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沈若薇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望向一旁气定神闲的顾清宴。

闻言，墨玉涵也抬起通红双眼，楚楚望向那位毫无修为的贵公子。

尽管希望渺茫。

“办法，自然是有。”

“但不是我有。”

顾清宴微微一笑。

墨玉涵眼中的光顿时黯了大半，却仍残留一丝希望。

“但顾擎渊……一定会有办法。”

墨玉涵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姓顾，或许是顾公子族中长辈。

沈若薇有些生气：“九天凌霄阁圣主？这办法有和没有有何区别？”

这时墨玉涵才想起这名字为何耳熟，只觉得顾清宴在拿她开玩笑。

“家父，顾擎渊。”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开玩笑。”

顾清露出自沈若薇认识他以来最严肃的神情。

“是，我无法证明。”

“但我想，天下间能毫无修为就治好你玄阴之体的寒脉反噬、能看出墨小姐天生魔种的人……也没有几个。”

“如今只要我能安然抵达清月宗驻地，赌局的结果自会分晓。”

“二位，要赌吗？”

顾清宴的笑容带些邪气，和疯狂。

“赌赢了，沈若薇，你的家族便将直接受九天凌霄阁庇护，名动五方大界也未必不可能。”

“而你，墨玉涵，你不必后半生活得像只老鼠。”

“天生魔种又如何？我会让顾擎渊收你为徒。你立刻就能成为天下闻名的天才，甚至可上那龙凤榜争一争。”

“输了……不过就是赔上这条命。陪本少爷共赴黄泉！”

两位女子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映出一抹坚定。

顾清宴见状，仰天长笑。

谁说学传销没用？

——

片刻之后，小环领着厨房小厮端来饭菜时，

只见几人相谈甚欢，仿佛多年老友。

她一时恍惚，觉得自己错过了许多。

三辆马车悄然自墨府后门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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