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工地里的星光

清晨，林默在手机闹钟尖锐的铃声中猛然惊醒。窗外的天空才微微泛白，出租屋那破旧的窗帘上破了个洞，一缕带着灰尘的光从洞中漏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眼下那深深的黑眼圈上。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一看，七点半了——距离上班打卡仅仅只剩半小时。他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慌慌张张地胡乱套上衣服，连牙都顾不上刷，一把抓起背包就朝着楼下冲去。

小区门口的早餐摊热气腾腾，油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摊主阿姨笑容满面地招呼他：“小林，今天还买豆浆啊？”林默脚步匆匆，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便径直朝着公交站飞奔而去。昨天他将手机调成了静音，这时才看到陈阳发来的好几条消息，最新一条显示是凌晨两点发的：“默哥，我帮你问了大赛组委会，说可以补报，但得交作品集，你真不试试？”

林默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试试”和“算了”这两个选项之间反复犹豫不定。就在这时，公交缓缓驶来，人挤人的车厢一下子把他推到了角落。车厢里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最终，他还是无奈地关掉了消息界面——当下的他，光是为了保住这份工作就已经拼尽全力，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考虑比赛的事情。

当林默赶到公司时，打卡机刚好跳到八点整。他暗自松了口气，刚走到设计部门口，就瞧见张涛正拿着一份文件，与甲方的人交谈着。甲方负责人手指着文件上的儿童房设计图，眉头紧皱，满脸不满地说道：“张经理，这收纳柜依旧太小了，而且这配色也太暗沉，孩子住在这样的房间里会感到压抑的。”

张涛脸上原本堆满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随后他迅速转头看向刚进门的林默，语气陡然间变得冰冷：“小林，你到底是怎么做事的？昨天我让你改收纳柜，你就改成这样？还有这配色，我不是特意叮嘱你要用亮一点的颜色吗？”

林默瞬间愣住了——昨天张涛分明只强调了要“加大收纳柜”，关于配色的事，他根本只字未提。他刚想要开口解释，张涛却抢先一步，满脸堆笑地对着甲方负责人说道：“您千万别生气，这设计师刚毕业不久，经验实在是不足。今天我亲自监督他修改，保证让您满意。”

甲方负责人微微点头，又反复叮嘱了几句后，才转身离开。张涛看着林默，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限你今天下午五点前，把修改好的设计图交到我手上，要是再出任何问题，你就直接去人事部报到吧。”

林默气得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他心里清楚，张涛这是把所有的过错都一股脑儿推到了他身上，可他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一旦被辞退，父亲的药费、房租，还有下个月的生活费，这些沉重的负担都会像巨石一样，将他彻底压垮。

“好，我今天一定改好。”林默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回到座位上，林默打开设计软件，盯着屏幕上的儿童房设计图，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的头晕。昨晚他仅仅睡了四个小时，此刻脑袋昏昏沉沉的，连一个合适的配色方案都想不出来。旁边的同事小李偷偷递给他一颗糖，小声地说道：“默哥，张经理最近是不是在故意针对你啊？上次那个‘城市花园’方案，明明就是你做的……”

林默接过糖，剥开糖纸，将糖塞进嘴里，可那甜腻的味道却丝毫没能驱散他心底的苦涩。他默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所有的辩解都只会被当作是“嫉妒”的表现。

下午三点，林默终于完成了修改后的设计图。他拿着图纸，忐忑地去找张涛。张涛正悠闲地玩着手机，随意扫了一眼图纸，便不耐烦地扔回给他：“配色还是不行，拿回去再改。”

“张经理，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亮的配色了，而且收纳柜的尺寸，也已经比标准尺寸大了三分之一……”林默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张涛猛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声音大得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能听见，“你要是不想干了，就早点说，别在这儿浪费大家的时间！”

林默看着张涛蛮不讲理的模样，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像火山一样爆发了。他想起这几个月来所遭受的种种委屈——被窃取的设计方案、那可怜的500块辛苦费、父亲昂贵的药费、四处漏雨的出租屋……所有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我不干了！”林默愤怒地把图纸狠狠摔在桌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张涛，你以为你能一直盗用我的设计吗？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都看清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完，林默转身便大步离开。他没有去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也没有收拾桌上的任何东西——那些承载着他梦想的设计草图、获奖证书，都被他留在了那个令他感到窒息的办公室里。

当林默走出星港大厦时，天空中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没有撑伞，就那样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服。他沿着路边缓缓走着，心里既充满了愤怒，又满是迷茫——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往何处，又该做些什么。

路过昨天看到的那个工地时，雨越下越大。工地门口的招聘启事被雨水打湿，字迹变得有些模糊，但“装修工人，包吃包住，月薪五千”这几个字，却依旧格外清晰。林默在雨中呆呆地站了很久，最终，他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走进了工地办公室。

工地负责人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叔，姓王。他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王大叔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番，皱着眉头说道：“小伙子，你看起来细皮嫩肉的，能受得了工地这苦活吗？”

林默紧紧攥着拳头，坚定地点了点头：“王叔，我能扛得住。只要有活干，有饭吃，我什么都愿意做。”

王大叔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跟我来吧。先去宿舍放东西，下午就跟着大伙去贴瓷砖。”

工地宿舍是一间十分简陋的板房，里面摆放着四张上下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汗味和水泥味。林默把背包放在一张空床上，背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那个他视若珍宝的旧笔记本——昨晚他特意将笔记本带了出来，里面记录着他所有的设计思路和草图。

下午，林默跟着工友们开始贴瓷砖。他从来没有干过如此繁重的体力活，瓷砖又沉又滑，他才贴了没几块，手指就被划破了，鲜血渗了出来，与水泥浆混在一起，疼得他忍不住直咧嘴。工友们看出他是个新手，纷纷主动过来帮忙，耐心地教他如何调配水泥，怎样对齐瓷砖。

“小伙子，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啊？”旁边的工友老李好奇地问道。

林默微微一愣，随后低声说道：“我以前是做设计的。”

“设计？那可是白领的工作啊，怎么跑来工地搬砖了？”老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林默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不想再提起张涛，不想再回忆起那些令人委屈的过往，只想在这里踏踏实实地干活，暂时忘却过去的烦恼。

晚上收工后，林默疲惫不堪地躺在宿舍的床上，浑身酸痛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艰难地拿出旧笔记本，借着床头那昏暗的灯光，一页页翻看着里面的设计草图。看着那些熟悉的线条和充满创意的构思，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绝不能就这样放弃设计——那是他唯一的梦想，是支撑他一路走下去的强大动力。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母亲打来的。林默赶忙挣扎着坐起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妈，怎么了？”

“默默啊，你爸的药我已经买好了，你别担心。”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听陈阳说，你辞职了？你现在在哪里啊？有没有吃饭？”

林默心里一紧，原来陈阳已经把他辞职的事告诉母亲了。他强忍着眼中的泪水，说道：“妈，我没事。我现在在一个工地上干活，这里包吃包住，工资也还算可以。您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工地上的活累不累啊？你要是实在受不了，就回家来吧，家里还有我和你爸呢。”母亲心疼地说道。

“不累，妈，我能扛得住。”林默坚定地说，“您放心，我会好好干活，等攒够了钱，我就重新做设计。”

挂断电话后，林默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干活，攒够钱，然后重新回到设计圈，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深夜，宿舍里的工友们都已沉沉睡去，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林默悄悄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宿舍外的空地上。夜空格外清澈，深蓝色的天幕上，密密麻麻地缀满了星星，它们一闪一闪的，仿佛在对着林默眨眼睛。他拿出旧笔记本，借着点点星光，开始认真地画起草图——他想要设计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有宽敞明亮的客厅，温馨舒适的卧室，还有一个种满绿萝的阳台。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林默越画越投入，完全忘记了浑身的酸痛，也忘记了工地的艰苦，眼中只剩下那些充满创意的线条和构思。他不知道，此刻，在不远处的别墅工地上，有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他手中的草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那个身影正是苏晚。她今天来工地视察“高端别墅定制设计”项目的进度，恰好看到林默在画草图。她轻轻走近了一些，看清了草图上的内容——那是一个“森林系别墅”的设计方案，整个方案的动线设计流畅自然，创意独特新颖，尤其是客厅的采光设计，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苏晚不禁愣住了——这个设计方案，与张涛提交给她的方案，核心创意几乎如出一辙，但林默的草图上，还有许多张涛方案里所没有的细节，比如阳台的绿植布局，卧室的隔音设计，这些细节的添加让整个方案更加完善，更加人性化。

“小伙子，你这草图画得不错啊。”苏晚忍不住开口称赞道。

林默吓了一跳，赶紧合上笔记本，抬起头，只见一个身着职业装的女人，气质优雅，眼神明亮。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您的夸奖，我只是随便画画。”

苏晚微笑着说：“我是这家地产公司的总裁，苏晚。你这个‘森林系别墅’的设计方案，很有想法。我能看看你的笔记本吗？”

林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笔记本递给了她。苏晚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仔细看着，眼中的惊讶愈发浓烈——里面不仅有“森林系别墅”的设计草图，还有“城市花园样板间”的设计思路，甚至还有很多尚未完成的创意，每一个都充满了灵气和才华。

“这些都是你设计的？”苏晚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着林默，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

林默点了点头：“是的，都是我设计的。”

苏晚看着林默，又看了看笔记本上的设计，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她想起张涛提交的方案中那些显而易见的漏洞，想起张涛在评审会上含糊其辞的解释，心中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张涛的方案，很可能是偷来的，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才是真正的天才设计师。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苏晚问道。

“我叫林默。”

苏晚笑了笑，伸出手：“林默，很高兴认识你。我有一个项目，想跟你详细聊聊，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林默愣住了，他看着苏晚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忽然觉得，自己一直等待的机会，似乎终于来临了。他紧紧握住苏晚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有时间，苏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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