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三点的500块

凌晨三点，整座城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陷入了沉睡。然而，星港大厦23层的设计部，却有一盏灯倔强地亮着，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默双眼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刚刚渲染完成的“城市花园样板间”效果图。他的眼神有些疲惫，但专注依旧，指尖在鼠标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做着最后的确认，终于，轻轻按下了保存键。窗外的城市像是一幅静谧的水墨画，只有他敲击键盘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孤独地回荡，随后又悄然消散。他揉了揉发酸到有些刺痛的太阳穴，站起身，拖着有些僵硬的步伐走向饮水机去接热水。杯子底部，速溶咖啡渣还固执地粘在杯壁上，似乎在诉说着他这几日的疲惫——这已经是他连续熬的第三个通宵了。

“小林，还没走？”

身后猝不及防传来的声音，让正伸手接水的林默手猛地一抖，滚烫的热水溅到虎口，烫得他条件反射般一缩。他急忙回头，只见张涛推门走了进来。张涛身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发丝都像是被精心排列过，整个人精神抖擞，完全看不出是刚从家里匆忙赶来。

“张经理，方案刚弄好，正准备发给您。”林默迅速把水杯放在桌角，转身快步走到电脑前，熟练地点开邮件界面，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与恭敬，“您看看细节，要是有需要改的地方，我现在就能调整。”

张涛并没有看向电脑，而是绕到林默身后，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往下按了按，那动作看似亲昵，却让林默莫名有些不自在。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虚假的“关切”：“辛苦你了，这项目甲方催得紧，也就你能扛得住。”说着，他俯身凑近屏幕，目光快速扫过效果图里的动线设计、软装搭配，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随即，他直起身，用力拍了拍林默的后背，那力度让林默身子微微一晃。“不用发邮件了，我直接用U盘拷走，免得你再跑一趟。”

林默听后，心里“咯噔”一下，不禁愣了愣。按照公司规定，设计方案必须由设计师本人提交给项目组，而且还要附上详细的设计说明文档。可张涛是他的直属上司，在公司位高权重，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打开抽屉，把存有完整方案和说明的U盘递了过去。

“对了，”张涛接过U盘，随手揣进西装内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百元钞，动作随意地放在林默的键盘上，“这是公司给你的辛苦费，好好休息，明天不用来太早。”

林默看着那五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只觉得指尖发凉，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他不禁想起三个月前接下这个项目时，张涛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这项目做成了，奖金少不了你的”，可如今，自己不眠不休熬了三个通宵，交出了一个能直接落地实施的完整方案，得到的却仅仅是这500块钱，甚至连他这三天为了赶方案的打车费都不够。

“张经理，这个项目的设计奖金……”林默鼓起勇气，试图问个清楚。

“奖金的事公司自有安排。”张涛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瞬间冷了几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告，“小林，你刚毕业没多久，多做点事积累经验是好事，别总盯着钱。我这也是为你好，以后有机会，自然会给你争取。”

说完，张涛没再停留，拿着U盘转身就走，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口。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林默一个人，寂静得有些可怕。他呆呆地盯着键盘上的500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电脑屏幕依旧亮着，效果图里的暖光客厅设计得温馨明亮，每一处细节都倾注了他的心血，可此刻，那温暖的光线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照不进他心里半分。他缓缓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有些破旧的笔记本，那本子的边角已经磨损，看得出用了很久。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用力写下“城市花园样板间——2024.3.15，张涛代交”，笔尖划过纸页，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仿佛也在他心里划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窗外，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林默收拾好东西，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大厦。清晨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毫不留情地钻进他的衣领，他下意识裹了裹外套，手不经意间触碰到外套内袋里的那500块钱，指尖感受到钞票粗糙的质感，心中五味杂陈。他忽然想起入职时HR说的“设计部凭实力说话”，想着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和遭遇，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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