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早朝风云变，世子入京引猜疑

天光刚透，萧令姒睁开眼，枕上汗迹已干。她坐起身，手指搭在腕上，脉象平稳，呼吸也稳。昨夜那双眼睛还在她脑子里，玄衣束甲，手按刀柄，不是刺客，也不是幻影。她没再睡着，也没再梦见沙漏。

宫女进来时，她正对着铜镜梳头。翡翠缠枝簪插进发间，动作不急不缓。外袍换成了素白，领口压得严实，遮住脖颈处那道浅痕——昨夜刀锋留下的。

“公主，早朝将启。”宫女低声说。

她点头，起身。没提药，也没问偏殿残局。该查的她已查完，该藏的也已藏好。现在要做的，是去听一句话——皇帝会怎么讲那封密信。

早朝在乾元殿。她不常去，但今日必须到场。她从偏门入，立于帘后，位置刚好能看清龙椅与三品以上官员的站列。

殿内香烟缭绕，百官肃立。皇帝坐在上方，脸色沉得像压了云。他手里捏着一封拆开的信，纸边微微发皱。

三皇子站在文官前列，靛蓝锦袍，玉带束腰，折扇合着，搭在左手腕上。他站得笔直，可萧令姒看得出，他右脚微微外移，是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皇帝开口了：“昨夜，朕得一封密报。”

满殿静。

“北境燕王，私通外臣，图谋不轨。其信物印痕，已由暗卫验明，确为三羽箭穿山纹。”

萧令姒指尖微动。她认得那个印，昨夜从刺客身上搜出的密信上，正是这枚。

可这信……不该是她藏在妆匣里的那一封。

她没交出去。

皇帝怎么拿到的？

她抬眼，看向三皇子。他依旧垂眸，可那扇子轻轻一转，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她明白了。那封信，是他送上去的。

嫁祸？还是借刀？

皇帝继续道：“镇北王府世子裴昭，年少有为，曾破燕军万人阵。朕已下诏，命其即日入京，协理北境军务，统辖京畿防务。”

话音落，殿内一阵骚动。

老将军林崇出列，声音沙哑：“陛下，裴昭乃藩王之子，手握北境兵权，今召其入京，恐生变数。若他心怀不轨，京畿危矣。”

“若他忠心，何惧之有？”皇帝冷声，“朕要的，是制衡。燕王蠢动，边关不稳，若无得力之人坐镇，谁来护这江山？”

三皇子这时开口，声音温和：“父皇所言极是。只是……一个在外统兵的世子，突然入主京防，百官难免猜疑。不如先授虚职，观其行止，再定实权。”

他说得客气，可每个字都像钉子。

皇帝没接话，只将信纸往案上一放：“诏书已发，不必再议。”

散朝。

萧令姒没立刻走。她等三皇子先出殿门，才从帘后转出。经过御案时，她眼角扫过那封信——纸是宫中特供的青竹笺，火漆印是紫铜色，不是她那封的朱砂。

不是原信。

是誊抄本。

她嘴角微压，没停步。

出殿时风大，吹起她袖角。她抬手扶簪，目光掠过宫道尽头。三皇子正与一名黑衣幕僚低声说话，那人袖口露出半截靛蓝布条，和她昨夜在偏殿瓦砾下找到的那片颜色一样。

她没停下，也没回头。

回永宁殿的路上，她只说了一句：“把昨夜偏殿烧剩的瓦片，全收起来，一块都不能少。”

宫女应下。

她进殿，坐到妆台前，打开暗格，取出匕首。刀柄上的血迹还在，干得发黑。她没擦，也没藏，就这么放在桌上。

她知道，三皇子不会善罢甘休。

那封信他能送上去，就能再做一封。她若动，他就顺势把她推出去，说是她私藏密信，图谋不轨。她不动，他就借裴昭入京搅乱朝局，逼皇帝生疑。

她得等。

等裴昭进京。

等他露面。

等所有人看清，谁才是真正的刀。

黄昏，西城门。

裴昭的马队到了。

百骑玄甲，铁蹄踏地，声如闷雷。百姓纷纷避让，跪在街边，头不敢抬。城门守将远远望见那杆“裴”字旗，立刻下令开中门。

最前一骑，银甲未卸，腰悬长刀。马上男子眉峰如刃，目光直视前方，一语不发。他身后副将低声问：“世子，驿馆已备，是否入歇？”

裴昭摇头：“先去兵部，取调令。”

副将迟疑：“天色已晚，兵部恐无人值守。”

“那就等。”他说完，策马前行。

风卷起尘沙，扑在城墙上。他穿过长街，直奔皇城西角。沿途官员远远看见，纷纷闭门。有人站在窗后，盯着那柄“苍雷”刀，低声议论。

“这人真敢来。”

“他父亲是怎么死的？忘了？”

“他不怕，咱们怕。”

裴昭没理会。他只在经过永宁宫外那条街时，马速略缓了一瞬。宫墙高，看不见里面。但他记得，先帝临终前，曾提过一句：“若天下有变，去找永宁。”

他没问是谁，也没查。现在他来了，带着兵，也带着麻烦。

他继续前行。

驿馆在城西，原是接待藩王之地，如今冷清。他下马时，天已全黑。副将安排守卫，他独自进了主院。

屋内陈设简陋，床、桌、椅，都蒙着灰。他摘下刀，放在桌上。刀鞘未解，但他手按在柄上，没松。

窗外风声不止。

他忽然抬头。

院中无人，可他总觉得，有人在看。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色沉沉，对面屋顶上，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不是宫女。

也不是守卫。

他眯眼，正要出门查看，门外传来脚步。

副将进来，递上一封文书：“兵部签押已备，明日可调京畿三营。”

裴昭接过，拆开。

文书上盖着兵部大印，下方却有一行小字：“西城驿馆，不宜久居，速迁别院。”

无署名。

他盯着那行字，良久，将文书折好，塞进袖中。

“传令，”他说，“加派两队夜巡，院墙四周，每半个时辰换岗。”

副将领命退出。

他重新坐回桌边，手仍按在刀上。

窗外，风更大了。

永宁殿内，萧令姒站在窗前，看着西城方向。她没点灯，只让宫女在门口挂了一盏素纱灯，风吹得灯影晃动。

“他到了。”她说。

宫女低声应：“是，已入驿馆。”

她没再说话。

她知道，裴昭不会安分住下。他父亲是怎么死的，他比谁都清楚。他来京，不是为了当差，是为了查真相。

而她，也不能再等。

她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那半片靛蓝布条，放在灯下。

边缘的暗纹，她昨夜就认出来了——是三皇子府绣坊独有的走线方式。

她将布条折好，放进一个小瓷瓶，封口。

“明早，”她对宫女说，“把这个交给太医院的陈老太医，就说是我赏的安神药引。”

宫女接过，退下。

她坐回榻上，闭眼。

梦没来。

沙漏也没动。

她知道，它还在恢复。

但她也知道，这一局，已经开始了。

裴昭坐在灯下，盯着那封文书。

他忽然抬手，抽出“苍雷”刀。

刀身映着烛光，寒光凛冽。

他盯着刀面，忽然发现，刀身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不是新伤，是旧痕，藏在纹路深处。

他记得这道痕。

三年前，北境雪夜，他与一名刺客交手，对方用短匕划过他的刀。

那刺客，穿的是宫卫服饰。

他收刀入鞘，站起身。

窗外，风声骤停。

院外，一道黑影贴墙而行，手中提着一个布包。

裴昭眯眼。

他抓起刀，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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