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墨痕疑云深几重

萧煜离去得匆忙，那股无形的压力却仿佛仍滞留在锦书阁的空气里。

苏锦书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宫中禁卫那身冷硬的劲装和萧煜瞬间敛去的笑意，在她脑中反复交织。

他究竟是谁？那突如其来的“急事”，又是什么？

“小姐，”林掌柜抱着那套幸免于难的《舆地纪胜》，心有余悸地上前，“今日多亏了那位萧公子……只是，看他离去时的架势，怕也不是寻常人物啊。”

连林掌柜都看出了不寻常。

苏锦书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既是客，以礼相待便是。今日之事，吩咐下去，不必多言。”

“是。”林掌柜应声，迟疑片刻又道，“那萧公子留下的画……”

“依诺送去黎师傅处，小心收好，待颜料齐备再动工。”苏锦书吩咐道，心思却微微一动。

她缓步走回内堂，目光落在那个紫檀木画匣上。

方才萧煜在此，目光曾若有似无地流连于这幅画。他那般急切地要修复它，真的仅仅是因为惜画之心？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再次轻轻展开那幅《秋山问道图》。

破损的绢帛，黯淡的色彩，苍茫的山水。她依着先前与萧煜论画时所言，指尖细细抚过那些虫蛀霉斑，目光如梳，一寸寸检视。

突然，她的指尖在一处极不起眼的边角虫蛀小孔旁顿住了。

那里的绢丝质地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异样。她俯身凑近，借着窗外投入的天光，变换着角度仔细看去。

只见那虫蛀的小孔边缘，在某个特定角度下，竟隐约透出一点极淡的墨绿色痕迹！那颜色并非画作本身所有，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面浸染而过，又被巧手以古墨和尘色精心遮掩了过去。

若非她心存疑虑，又精于此道，绝难发现！

苏锦书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萧煜……他是不是早就发现了这个？他坚持要修复此画，真正的目的，莫非就是为了这个？

这墨绿色的痕迹是什么？是另一种墨？是毒？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印记？

她猛地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最为晦涩难懂的异闻杂书，其中似乎有一本……她立刻转身，重回父亲那间积满尘埃的书房。

在一排排书架的最底层，她抽出一本纸页泛黄脆硬的《瑯嬛杂记》。飞快地翻动着，直到某一页，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一页上，用一种古怪的朱砂绘着几种奇特的符号，旁边还有细密的批注。其中一种符号，旁边赫然写着：

“灵犀墨，以南疆秘术炼之，色碧，遇金石不显，唯遇古木岁寒之气或……特殊血脉，方渐次显现。常用于密信传递，百年后或自然消褪。”

灵犀墨！色碧！

苏锦书的手指紧紧攥着书页，指节泛白。

那画上的墨绿色痕迹，极有可能就是这种“灵犀墨”！而萧煜，他知道！他想要修复画作是假，想借助修复过程中可能使用的某些材料（古木？寒性药剂？） 或是环境，来让这隐藏的墨迹彻底显现出来，才是真！

这画中，藏着一封需要用如此隐秘方式传递的密信？

这封信，写给谁？内容又是什么？与萧煜的皇室身份有何关联？

而这一切，又与她那晚遭遇的刺杀、父亲的神秘离去、还有自己身上那莫名的感应，有无关系？

一个个疑问如同冰雹砸落，让她脊背生寒。

她将那本《瑯嬛杂记》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却又仿佛抱住了一个更巨大的、令人不安的秘密。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汇聚，隐隐有雷声滚过。

山雨，欲来风满楼。

苏锦书走到窗边，望着阴沉下来的天空。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了。

萧煜在试探她，在布局。

而她，也必须有所行动。

那幅画，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她转身，目光坚定地看向修复坊的方向。

（第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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