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暗香疏影处

书房内，死寂被窗外涌入的风声放大。

苏锦书背靠冰冷的书架，急促地喘息着，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夜气的寒凉。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周遭任何一丝异响。

除了风声，再无其他。

那个出手击退黑衣人的第三方，如同鬼魅，来了又去，未留下只言片语。

她挣扎着站起身，首先摸索到桌边，重新点燃了油灯。温暖的光亮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稍稍安抚了她狂跳的心。灯光下，地板上几滴深色的血迹触目惊心，一直蜿蜒到洞开的窗口。

黑衣人确实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除了血迹，地毯上还有一小块被勾下来的、质地特殊的黑色布料，以及一枚深深嵌入地板、几乎没入其中的柳叶状细小飞镖，镖尾极短，闪着幽蓝的冷光，显然淬有剧毒。

这不是寻常江湖匪类用的东西。对方是专业的杀手。

苏锦书用一方干净帕子，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毒镖和布料碎片包好，藏入袖中。又起身找来清水，迅速将地上的血迹擦拭干净，不留痕迹。

绝不能让人知道今夜之事。否则，打草惊蛇是小，引来更莫测的窥探才是大麻烦。

处理完一切，她重新关好窗户，插上插销，背靠着门板，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后怕。她摊开手心，那枚种子依旧安静地躺着。

一切的祸端，似乎都源于它。

可它到底是什么？为何那黑衣人要抢夺？暗中保护（或许也只是为了争夺）它的人，又是谁？

父亲……您到底给我留下了怎样的一个谜团？

她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望去。夜色浓重，庭院里的花木只剩下影影绰绰的轮廓，仿佛每一处阴影后都藏着眼睛。

笃…笃笃…

就在这时，一阵有节奏的、轻微的敲击声，忽然从屋顶传来！

苏锦书浑身一僵，瞬间冷汗又下来了。还有完没完？！

那敲击声很轻，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不像是无意踩踏，倒像是……某种信号？

她屏息凝神，仔细去听。

笃…笃…笃… 三长一短，停顿片刻，又重复了一次。

这个节奏……

苏锦书猛地想起来了！这是父亲早年与她玩闹时，曾教过她的一个极简单的暗号，意思是——“安否？”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骤然松开。一股酸涩的热意冲上眼眶。

是父亲的人？还是……父亲留下了什么后手？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对父亲那点残存的信任和巨大的好奇压倒了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镇尺，学着那节奏，对着房梁轻轻敲了回去。

笃笃…笃…（“尚安。”）

屋顶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后，传来最后一声轻微的“笃”，随即，一切重归寂静，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

那人走了。

苏锦书脱力地靠在墙上，今晚的信息量太大，几乎冲垮她的神经。父亲留下的暗卫？他既然留下了保护的力量，为何三年来从不现身？为何偏偏是今夜，种子异动、杀手来袭时才出现？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种子，所有的疑问，最终都指向了这枚不起眼的东西。

她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存放废稿的旧竹筒，将种子深深埋了进去，盖上厚厚的废纸，藏于书架最高处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隐隐透出一丝蟹壳青。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

……

翌日清晨。

苏锦书几乎一夜未眠，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神情却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她坐在前堂，慢条斯理地拨着算盘，核对账目，仿佛昨夜惊魂只是一场幻梦。

云雀在一旁煮茶，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早听来的街巷趣闻。

“……小姐，您是没看见，济世堂的李大夫一大早就在嚷嚷，说昨晚后巷好像有野狗打架，吵得他都没睡好，今早去倒水，还发现墙角有血渍呢，吓死个人了……”

苏锦书拨算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济世堂的后巷，离锦书阁的后院，仅一墙之隔。

“哦？是吗。”她语气平淡，“许是咬了哪只偷食的野猫吧。”

正说着，门口的光线一暗。

一个熟悉的身影，摇着折扇，踱了进来。月白长袍换成了竹青色，更衬得人清雅风流，只是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丝毫未变。

不是萧煜又是谁？

“少东家，早啊。”他笑容可掬地打招呼，目光却像是不经意般，飞快地在苏锦书脸上扫过，掠过她眼下的淡青，“昨日在下走得匆忙，竟将一方心爱的帕子遗落了，不知可有人拾到？”

苏锦书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心中警铃大作。

他来得太巧了。

是真正的巧合？还是来探查昨夜之事的结果？

她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萧公子说笑了。锦书阁每日往来众多，一方帕子而已，若是伙计拾到，自是收在失物处等候认领。只是不知，公子遗落的是何种样式？何时何地遗落的？”

她的话滴水不漏，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同时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丝表情。

萧煜“啪”地合上扇子，轻轻敲着额头，作苦思状：“这个嘛……大约是……一方素白杭绢的，至于在何处遗落……”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慢悠悠地飘向后堂通往后院的方向，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许是昨日……被那不识趣的扁畜生扰了心神，不慎落在了近后院的某处吧？”

苏锦书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了什么？他在暗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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