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青鸟衔书至

暮春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铺着宣纸的书案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苏锦书捻着袖口，正小心翼翼地为一本古籍残页做着修复。她的指尖沾了些许墨迹，神情却专注安然，只有长睫偶尔轻颤一下，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唯有这锦书阁的墨香，能让她心安。

“小姐！小姐！” 侍女云雀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急促，打破了这一室静谧。

苏锦书并未抬头，笔尖稳稳地勾勒出一个残缺的字：“何事这般慌张？可是前堂又有学子为争一本《山堂考索》吵起来了？”

“不是的！” 云雀喘着气，跑到案前，“是、是来了位奇怪的客人！”

“哦？如何奇怪法？” 苏锦书轻轻放下笔，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擦手，唇角含着一丝笑意。锦书阁是京城最大的书局，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她早已见怪不怪。

“是个长得顶好看的公子爷！” 云雀脸颊微红，比划着，“穿着不像京城人士，倒像是江南来的画师，宽袍大袖，风流得紧！可他不在前堂看书，指名道姓要见‘锦书阁能主事的人’，说是……要寻一幅失传已久的《雪鹊寒梅图》。”

《雪鹊寒梅图》？

苏锦书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这是前朝名家顾闳中的轶作，只见于零星古籍记载，世上是否真有此画都难说。寻常人绝不会来找这个。

她心下生出几分警惕，面上却不显：“既是寻画，你去请林掌柜应对便是了。”

“林掌柜正陪着呢，可那位公子说……说掌柜的做不了主，非得见东家不可。” 云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而且，他手里拿着的那把折扇，扇坠儿看起来极不寻常，像是……宫里的东西。”

最后一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苏锦书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她父亲苏衍，锦书阁的老东家，三年前离家云游前曾再三叮嘱：“锦书阁可窥天下事，亦能惹天下事。书儿，你守着这阁，须记得‘藏拙’二字，尤其……莫要与宫里的人牵扯太深。”

“走吧，”苏锦书敛起思绪，理了理衣裙，“我去会会这位‘奇怪’的客人。”

穿过层层书架，还未到前堂，便听到一个清越含笑的嗓音正在说话：

“……掌柜的，你这套《永乐大典》的抄本，确是难得，只可惜这‘湖’字部第三卷，乃是后人仿摹，笔力虽像，神韵却失之千里了。”

苏锦书脚步一顿，心下微惊。《永乐大典》卷帙浩繁，能一眼辨出其中一卷真伪的，绝非普通画师。

她绕过最后一排书架，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月白宽袍的男子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正闲适地摇着一把折扇。仅是背影，便有一股疏朗洒脱之气。

似是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回过头来。

眉目如画，丰神俊朗。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目光流转间，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世不恭，轻易就能让人沉溺其中。

他的视线落在苏锦书身上，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拱手一礼：“在下萧煜，冒昧来访。阁下想必便是这锦书阁的少东家？”

“小女子苏锦书。” 苏锦书还了一礼，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他腰间的扇坠——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着繁复的云龙纹样。

云龙纹。

她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听闻萧公子在寻《雪鹊寒梅图》？此画缥缈，世间难寻，公子为何认定我锦书阁会有线索？”

萧煜合起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目光却像是不经意般，掠过阁内重重叠叠的书架，仿佛要看清这墨香之后隐藏的所有秘密。

“或许是在下唐突了，”他笑着，声音压低了些许，却字字清晰，“只是曾听闻一则轶闻，说顾大家作此画时，曾得‘青鸟’衔枝相助。而在下又恰巧知晓，‘青鸟’，素来……最恋书香。”

“青鸟”二字落下的瞬间，苏锦书只觉得袖中的手腕莫名一烫，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灼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时刻，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鸟鸣！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羽翼湛蓝、艳丽非凡的鸟儿，正焦躁地用喙啄击着窗棂，一双琉璃般的眼珠，死死地盯着堂内的苏锦书。

那是一种谁也不曾见过的奇鸟。

萧煜脸上的笑容淡去，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精光。

苏锦书心头巨震，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瞬间攫紧了她。

这鸟……为何直直地看着她？

萧煜口中的“青鸟”……

还有他腰间那枚绝非凡品的云龙佩……

父亲的话言犹在耳。

麻烦，已经自己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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