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夜探老槐树，撞破奸情

萧砚把那根蜡封的竹筒塞进老鼠洞后，顺手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补了三次的布鞋，忽然弯腰从柴堆里抽出一根干草，叼在嘴里，仰头望着天。

月亮刚爬上墙头，像块被谁啃了一口的烧饼。

他没动，就那么靠着墙根蹲着，草在嘴里一晃一晃。远处巡夜的灯笼晃了两下，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等彻底安静了，他才把草吐了，拍拍屁股站起来。

“后日祠堂打扫，老槐树旁的扫帚要换。”他低声念了一遍，嘴角一歪，“主母亲自点名？这扫帚怕是扫的不是地，是心事。”

他回屋没点灯，摸黑从床底拖出个酒坛子。坛子空了一半，是他前两天从厨房顺的劣酒，喝一口辣得想骂娘。他解开外衫，把剩下的酒全泼在前襟上，酒味冲得他自己都皱眉。

“今晚要是没人抓我这个醉汉，我可就白演这么多年傻子了。”

更鼓敲了两响，戌时三刻。

后院小门虚掩着，是阿福白天扫地时留的缝。萧砚贴着墙根溜进去，脚步轻得像偷鸡的猫。老槐树在祠堂西角，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皮裂成蛇鳞状，夜里看像蹲着个老妖怪。

他刚藏进树后，就听见脚步声。

一前一后，走得极轻。前面那人提着灯笼，是管家。后面那个身影高挑，披着暗红斗篷，走路不带风，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是沈氏。

萧砚屏住呼吸，往树后缩了缩。

管家在树根处蹲下，掏出把小铲子，挖了几下，土松了。他从怀里掏出个铁盒，往坑里一放，正要埋，沈氏忽然抬手拦住。

“慢。”

她蹲下，指尖抚过铁盒边缘，低声：“地契分两半，这一份藏这儿，另一份我贴身带着。等林清梧签了押，立刻去衙门过户。”

“夫人放心，”管家压着嗓子，“那丫头再精，也想不到自家祠堂底下埋的是她家的命。”

沈氏冷笑：“她要是聪明，当年就不会让个赘婿进门。”

两人埋好盒子，拍实土，又往周围撒了落叶。管家提灯四顾，低声道：“明日我就安排人去挖那批陈年账本，把旧印戳盖上去，新旧混着，谁也看不出破绽。”

“嗯。”沈氏起身，抖了抖斗篷，“记住，事成之后，你就是新宅的总管。林家的铺子，随你挑三间。”

管家低头哈腰：“谢夫人栽培。”

两人转身要走，萧砚忽然动了。

他没往后退，反而往前一扑，手一勾，从墙角拖过一个空酒坛，抬脚就踹。

“哗啦——！”

酒坛碎了一地，残片溅得满地都是。

“谁？！”管家猛地回头，灯笼照向声源。

萧砚已经踉跄着从树影里冲出来，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拍着胸口，嘴里含糊大喊：“谁……谁偷我酒？我藏了三天的……嗝！”

他一个趔趄，差点跪下，又撑住站稳，醉眼朦胧地指着树根：“我明明埋这儿的……谁挖了？”

“是萧砚？”管家眯眼。

“哎哟是你们啊……”萧砚歪着头，咧嘴一笑，口水差点流下来，“我当是耗子呢……原来人也偷酒喝？”

沈氏眼神一冷，低声道：“废物一个，醉得连路都走不稳。”

“夫人说得是。”管家提灯上前，“萧砚，深更半夜发什么酒疯？还不滚回去睡觉！”

“我……我要找我的酒……”萧砚嘟囔着，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晃，“我藏得可严实了……就在树底下……谁挖了……”

他话没说完，突然“哇”地一声，往地上吐了一口。

管家嫌恶地后退一步。

沈氏冷冷道：“别理他，走。”

两人匆匆离开，灯笼光渐远。

萧砚还坐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像是在哭。等脚步彻底没了，他猛地抬头，眼里哪还有半分醉意。

他蹭地爬起来，冲到树根处，扒开落叶，手指插进土里，三两下挖出那个铁盒。

盒子没锁，一掀就开。

里面是半张地契，纸面崭新，墨迹浮在表面，印章倒是林家的暗印，但印泥颜色偏红，和旧契的沉墨色差了一截。

“伪造得挺急啊。”他冷笑，抽出半张塞进怀里，剩下半张原样埋回去，土拍得严严实实。

刚直起腰，远处传来灯笼晃动声。

“有人！在那儿！”

是巡夜的家丁。

萧砚一转身，撒腿就往假山方向跑。刚到石堆，就听见身后脚步声逼近。他一个翻滚，钻进假山石缝，蜷着身子贴地不动。

外面人声嘈杂，灯笼光扫过石堆。

“刚才明明看见人影！”

“许是野猫。”

“萧砚呢？那醉鬼刚才不是在这儿？”

“回房了，我路过柴房，门关着。”

“搜仔细点！主母说了，今夜不准放人进后院！”

脚步声围着假山转了两圈，终于走远。

萧砚刚松口气，忽然听见另一个脚步声。

轻，稳，不慌不忙。

他眯眼从石缝往外看。

林清梧提着一盏素纱灯，缓缓走近。她没穿外袍，只披了件月白衫子，发髻松散，像是刚从床上起来。

她走到老槐树下，目光落在新翻的土上，眉头一皱。

萧砚盯着她，忽然眨了眨眼。

她一怔，目光顺着石缝扫来。

四目相对，一瞬即分。

萧砚没说话，只用指尖轻轻一推，半张地契从石缝滑出，落在草叶上。

林清梧脚步微顿。

她没低头，也没弯腰，只袖子一垂，指尖一勾，纸角无声滑入袖中。

“查完了。”她转身，声音清冷，“没人，回吧。”

家丁们应声散去。

等人都走了，萧砚才从石缝里爬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了眼月亮。

烧饼被云遮了一半。

他摸了摸怀里的半张地契，笑了笑，低声：“这酒，喝得值。”

他刚要走，忽然听见假山另一侧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

是铲子挖土的声音。

他立刻蹲下，贴着石壁挪过去。

月光斜照，照见一个黑影正跪在树根，铲子一下一下，挖得极轻。

是管家。

他挖出铁盒，打开看了一眼，脸色猛地一变。

“怎么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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