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药园

等林执安再度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边一盏煤油灯，昏黄不定。

“我……这是在哪儿？”

“药园。”

林执安身边传来一稚嫩的童声。

他转头看去，发现木门边坐着一位道童，并不是玄邺。

“我怎么会在这儿？”

“是玄邺师兄送您来的。”

小道童并未正面回答林执安的问题，而是倒了一碗清水给他。

林执安坐起身，这才发觉，这圆脸小道童自己之前见过，正是先前不久将那尸体背走的那个。

“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多宝。”

小道童说着，指了一下林执安身边放着的那张黄纸，“玄明师兄，我能看一下师尊的药引吗？”

林执安虽说对小孩子是没什么防备心理的，但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先看了一眼。

只见那黄纸上写着几行笔锋如刀的小字：

【青要石、无间蜕、人中精、参王涎……】

林执安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虽然上面的字他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却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东西。

“给你。”

小道童多宝如受恩赏一般，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

可少年人是藏不住心思的，林执安见其眉头微皱，就开口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那玄明师兄何时要这些药引呢！”

“这个不急！”

林执安起身带着一脸笑意地走到多宝身边，小声说道“多宝，你知不知道……哪里能下山？”

“下山？玄明师兄你为什么要下山呢？”

“师父还吩咐我下山去采买一些物品。”

骗小孩子的话，林执安算是张口就来。

然而小道童多宝那双空洞得如同一潭死水的眼睛，似乎早就看穿了林执安的心思。

“成仙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无数人终其一生难窥门径。玄明师兄您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吃了涤尘丹还活着的人，此乃天大福缘，难道不去试试？”

“这么说，你很想成仙喽？”

小道童点了点头，“人人都想。”

“是吗？那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

林执安说着，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多宝的肩膀上：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小道童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成仙要断七情斩六欲，看你年纪这人世间的好你可能都没经历过，什么是七情，什么又是六欲，一窍不通，又谈何斩断。”

林执安继续推波助澜，“所以啊，人最重要的就是活着，活着就能去经历。成仙了，跟个石头一样，又有什么意思！你说是吧？”

小道童似懂非懂，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道，“福生无量……看来玄邺师兄所言非虚。”

林执安心头一紧，谁知小道童朝着自己做了个道礼，“其实想要离开青云观，也非绝无可能。”

“这么说，你有办法？”

多宝举起手中的黄纸，“只要玄明师兄将此事交予小道即可。”

“你是说准备药引的事？”

多宝点了点头。

“就这么简单？”

“是。”

“好！一言为定！”

林执安答应得相当痛快，毕竟黄纸上写的那些药引，自己本来就看不明白。让多宝去准备，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那你详细说说，怎么能离开青云观。”

林执安是相当兴奋，可小道童却摇了摇头。

“青云观上下一条路，下山的山门有守门师兄守着，两侧都是剑崖，根本无法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敢情你在耍我？”林执安脸色一变。

“不敢！不过多宝倒是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七日后玄明师兄，如期试药！”

“如期试药？你这算是什么办法！”

“玄明师兄你先别急，你看这是什么。”

多宝说着，从内怀掏出一枚油黑色的药丸。

“什么？”

林执安拿在手里闻了闻，味道感觉像是六味地黄丸……

“这是龟息丹，也叫假死药。”

一听假死两个字，林执安大概能猜出对方是什么意思了。

“你是说让我假试药，用这个龟息丹金蝉脱壳？”

多宝点了点头，“若是要骗师尊和玄阳师兄，这龟息丹多半不成。不过玄阳师兄一向不沾染凡尘，多半会让玄邺师兄查看尸身。瞒过他，还是可以的。”

“那之后呢？”

“师兄你假死之后，按照规矩，我会把你背到解化谷。谷底有一道溪涧，师兄若是水性尚好，便可从水路脱身。”

“听上去倒还是个办法，不过这东西到底管用吗？不会把我吃死了吧？”林执安狐疑地问道。

“放心，这……”

可还不等多宝继续解释，林执安瞅准时机，一把将手里的龟息丹塞进了多宝的嘴里。

“玄明师兄，你！”

小道童多宝喉头一动，想要从嗓子眼儿里抠出来也已经晚了。

“不好意思！不是我信不过你，是药三分毒，这么大的事情，可不能马虎啊！”

林执安坏笑着，然而多宝眼珠一翻，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呦呵！药劲儿挺快！”

他试了试对方的鼻息和脉搏，果然什么都感觉不到，就好像真的死过去了一样。

“长夜漫漫，小道童你要是真醒不过来，那可千万别怪我啊！”

林执安说着坐回床边，开始默念着数字，等待药效过去。

“1，2，3……103，104，105……”

可数着数着，他忽然觉得后背痒痒的，就好似有什么虫子在爬一般。

林执安伸手往后面挠了挠，却发现自己后背的皮肤上麻麻赖赖的，仿佛沾了什么东西，一扣还有点儿疼。

他心里一狠，直接扣下一块儿来，疼得直抽抽。

可等拿着那东西放在烛火旁一瞧，那竟是一块儿指甲盖儿大小的亮片……

不！

不对！

准确地说，那是一片刚刚顶出皮肉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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