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师父

“好，很好！”

老道士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目光贪婪地刮过林执安的脸，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没想到临近一甲子，又出了一位仙才。看来道君还未放弃我们青云观！”

林执安云里雾里地听着，希望能从老道士的口中抓住一些关键信息。

“既然玄骅已死，这药引就交由玄明你去准备吧。”

话音未落，一张泛黄的符纸从老道袖中飞出，如同活物般飘入林执安掌心。

“七日后寅时三刻，师父助你洗髓脱骨！”

言罢，大师兄玄阳走到了林执安的身边，“那弟子们就先行告退了。”

林执安眼珠微转，没想到竟如此轻易脱身。

可那老道士的诡异模样，终究让他不敢掉以轻心，于是默不作声地跟着大师兄出了洞府。

而刚刚那位名叫玄邺的中年道士，也早早在门外等候。

“玄邺，你好生协助玄明准备药引。七日后试药，不可有任何差池。”

玄邺低头拱手，“是！大师兄！”

言罢，大师兄玄阳多看了畏畏缩缩的林执安一眼，就朝着刚来的木道，下山去了。

“玄明师弟！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样？”

玄邺道士说着，目光却落在了那张黄纸上，“这是师父给的药引吧？”

林执安看着手中的黄纸，只觉是个烫手山芋，于是就把那张黄纸推到了玄邺的怀里。

“师兄，你要是想要，你就拿去好了，”

“哎哟！福生无量！玄明师弟这可是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玄邺急忙摆手推了回来，“师父交给你去做，那就是你的仙缘。再说了，要是稍有差错，七日后试药，你可就小命不保了。”

林执安回想起这些人之前说的那些话，似乎刚刚死的那个玄骅也是吃药吃死了，于是便问了一句，“玄邺师兄，你刚才说的试药和药人是怎么回事儿？还有那个玄骅，他是怎么死的？”

“咦？你真不记得了？莫不是那‘涤尘丹’的药力冲了脑窍？竟连这都忘了……”

玄邺自言自语道，“福生无量！忘了也好，反正自我入门这十余载以来，你是第一个服了‘涤尘丹’，还能喘气儿说话的！”

“第一个？那师兄，在我和玄骅之前，还有人试过药？”

“不多。”玄邺掐指一算，“当年我入门之时，这青云观内尚有同门三十七人，但现在就剩下我们三个了……”

“三个！”

林执安背后冷汗涔涔，哪有正经门派专拿自家弟子试药的？

即便魔道邪修，也会抓外人充作药引。这青云观十年间竟试死三十多名弟子，实在骇人听闻。

“玄邺师兄，既然这试药如此凶险，为何不找些门外弟子作为药人呢？”

“罢了罢了，看来你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玄邺解释道，“你难道不知这涤尘丹，乃是师尊六十年前从王母宴上所得蟠桃而炼化，这等机缘岂能便宜了外人？”

西王母？蟠桃宴？

林执安心中冷笑，先不说玄邺说的这些神怪之说是真是假，单看那玄骅七窍流血的惨状，这丹药能是什么好东西，好机缘。

所以打心底里，林执安就不相信这套说辞。

但他表面依旧不露声色，只想着从玄邺的口中套出更多的信息。

“师兄，我这脑子属实记不清之前的事情了。师父说的七日后还要试药，我刚刚不是试过那个涤尘丹了吗？”

“玄明师弟，要想登仙，必须斩得三尸九虫。道书有云，人身中有三尸虫，上尸虫曰彭候，令人愚痴呆笨。中尸虫曰彭质，令人烦恼妄想。下尸虫曰彭矫，在令人贪图男女之欲。”

玄邺笑着解释道，“我看啊，你这第一颗涤尘丹，斩的便是那上尸虫，连过去的事情都记不得了。”

“听师兄您的意思，这涤尘丹要吃三次，才能斩三尸，证仙道？”

“正是！”

“那敢问师兄，咱们门派里，你见过几人吃了三次涤尘丹，羽化登仙的？”

“几人？除了咱们师父，只有六十年前的无尘子师尊炼化过两颗涤尘丹。这么多师兄弟，只有你一人过了这第一关。”

说着，玄邺拍了下林执安的肩膀，“所以玄明师弟，你可要好好准备师父吩咐的药引，我们这些人终其一生都摸不到成仙的门槛儿。而你，已经迈进去一只脚了。”

林执安尴尬一笑，什么羽化成仙，斩三尸九虫，他现在想的，就是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六十年只活了两人，这等“仙缘”不要也罢！

何况就算吃了两颗没事儿，那还有第三次呢，谁又能打包票！

“师兄，有没有种可能，说服师父先不试丹药。我觉得我道法浅薄，根基不稳，再试也难成功，不是浪费了咱们青云观的仙缘嘛！”

“师弟你这话就太过自谦了，再说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林执安刚想为自己辩驳两句，却忽然感觉天旋地转，紧接着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玄邺见状，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顿时收了回去，“福生无量！师弟，你若是不试，那下一个试药的不就轮到我了吗？”

说罢，玄邺叹了口气，将林执安背在身上，开始往山下走去……

与此同时。

山下，小道童来到一处黑洞洞的山崖。

先是把背后的尸体放在悬崖边先摸了一把，只摸到几张黄纸符箓与几枚铜钱。

见左右无人，小道童用黄纸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把几枚铜板揣进怀里后，又狠狠地朝尸体上啐了一口。

“也是个穷鬼托生的。”

说着，小道童脚下一蹬，那尸体就顺着悬崖滚落。

没过多久，就听着啪的一声，应该是到底了。

小道童探着脖子，朝那墨色深渊望了一眼，那冷漠的眼神就跟“大师兄”别无二致。

他自言自语道，“吃吧，吃吧。反正青云观的人，都该死……”

道童走后，原本死寂无声的崖下，隐约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紧接着，黑暗的谷底，亮起一对明黄色的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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