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让我爹戒酒

东屋的火炕烧得滚烫，屋里暖意融融。

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菜。

小鸡炖蘑菇，酸菜炖白肉，酱猪头肉切了满满一大盘，还有拍黄瓜、花生米几个凉菜。

这阵仗，跟过年也没差了。

陈建军、陈峰、冯伟、周磊几个男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赵秀兰和沈娟则在西屋陪着孩子们，两边屋子都热闹非凡。

“嫂子这手艺，绝了！”冯伟夹了一大块猪头肉，吃得满嘴流油，“这肉酱得，味儿都进到骨头缝里了！”

陈峰也端起酒碗：“来，都满上！今天托了阳子的福，咱们也跟着沾光，吃顿好的！”

气氛热烈，酒碗碰得叮当响。

周磊也是个好酒的，几碗酒下肚，脸已经开始泛红，说话的嗓门都大了不少。

“阳子，你是我亲哥！以后有啥事，吱一声！”

陈阳只是笑，端着碗，小口地吃着饭。

陈建军喝得高兴，拎起酒瓶子，又要给周磊满上。“来，磊子，干了这碗！今天高兴！”

周磊刚要把碗递过去，灶房的门帘一挑，周梅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汤走了进来。

她没说话，只是把汤盆往桌子中间重重一放，然后就站在那，直勾勾地看着周磊伸出去的空碗。

屋里的喧闹，瞬间就停了。

桌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周磊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酒意瞬间褪去大半，只剩下尴尬。

陈建军举着酒瓶，也愣住了。

陈阳把一切看在眼里。

他放下筷子，伸手按住了周磊的碗。

“叔，别给他倒了。”

陈建军一愣：“咋了？”

“我跟磊子，我俩发过誓了。”陈阳说得一脸平静，“从今往后，戒酒。”

“啥？”

“戒酒？”

陈建军和冯伟几乎是同时叫出了声。

满屋子的人，全都用一种看怪物似的表情看着陈阳和周磊。

周磊自己都蒙了，他扭头看向陈阳，满脸的问号。

啥时候发的誓？我咋不知道？

西屋的赵秀兰和沈娟也听到了动静，探头往这边看。

周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她的表情更奇怪了。

不是惊喜，也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极深的怀疑。

狗还能改了吃屎？

“阳子，你别拿你叔开涮。”陈建军第一个不信，“磊子啥样我不知道？他一天不喝点，浑身都难受。”

“就是，”冯伟也跟着起哄，“磊子，你跟哥说实话，是不是阳子逼你的？他要是逼你，哥替你出头！”

周磊的脸憋得通红，求助似的看向陈阳。

陈阳压根不看他，只是对着陈建军，慢悠悠地开口：“叔，是真的。我们不光发了誓，还定了罚。”

“哦？啥罚啊？”陈建军来了兴趣。

“我们说好了，”陈阳一字一句，“以后我俩谁要是再碰一滴酒，被对方抓着了，就……”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连周磊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陈阳这才把目光转向周磊，继续说道：“就得管对方叫爹。磊子，你说是不是？”

周磊脑子“嗡”的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陈阳这是在给他台阶下，也是在帮他应付媳妇。

周梅那张脸，已经阴得快要下雨了。

要是今天这酒喝下去，回家指定又是一场大闹。

想到这，周磊心一横，牙一咬，猛地一拍大腿！

“对！是这么回事！”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跟阳子说好了！戒酒！谁喝谁是孙子！”周磊梗着脖子，脸红筋涨，“以后谁也别劝我酒！”

这下，轮到陈建军和冯伟他们面面相觑了。

看周磊这架势，不像是在开玩笑。

可这事也太邪门了。

周梅还是不信，她冷冷地开了口：“光说有啥用？你发的誓还少？”

这话一出口，周磊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一个大男人，当着这么多兄弟和长辈的面，被媳妇这么挤兑，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但他没敢冲周梅发作，而是“霍”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看也不看，直接“啪”的一声，狠狠摔在了地上！

瓷碗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西屋的孩子们都被吓得不敢出声了。

“我周磊！”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冲着陈建军，也冲着屋里所有的人，大声吼道，“今天当着我老叔的面，把话撂在这！”

“从今往后，我要是再喝一口酒，不用阳子动手，老叔！”他转向陈建军，眼睛都红了，“您就拿根棍子，把我这条腿，给我打断！”

“我周磊要是皱一下眉头，我他娘的就不是你侄子！”

这誓言，太重了。

重到让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用一条腿来做赌注，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陈建军彻底傻眼了，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赵秀兰从西屋快步走过来，拉了拉周磊的胳膊。“磊子，你这孩子，说啥浑话呢！快坐下！”

周磊却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周梅。

周梅也愣住了。

她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还是陈阳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捡起地上的一块大碎片，笑着对周磊说：“行了啊，碎碎平安。快坐下吧，不然嫂子端的这盆汤可就白瞎了。”

一句话，把凝重的气氛给化解了。

周磊这才借着台阶，闷声坐了回去。

周梅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她慌忙拿起桌上的抹布，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我来我来。”赵秀兰赶紧过去帮忙。

“娘，没事。”周梅道。

气氛又慢慢活泛了起来。

虽然没人再提喝酒的事，但话匣子却重新打开了。

只是这一次，桌上的主角，变成了陈阳。

冯伟他们缠着他，让他讲讲山上打野猪的经过，陈阳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反倒是被东屋叫过来的沈娟，绘声绘色地把整个过程又讲了一遍，听得众人连连惊叹。

饭吃到一半，周梅又从灶房端了盘热菜出来。

她走到桌边，没往桌子中间放，而是直接放到了周磊的面前。

“吃吧。”

是一盘刚炒好的鸡蛋。

周磊愣愣地看着那盘菜，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媳妇。

周梅没看他，转身就要走。

“那个……”周磊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干，“你……你也吃。”

周梅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就快步走回了西屋。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对话，一个动作，但桌上的人精们，谁看不出来？

这俩人的关系，缓和了。

陈建军和赵秀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欣慰。

周磊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鸡蛋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就连西屋的陈瑶都发现了不对劲。

她跑到东屋门口，扒着门框，小声问郑勇：“勇子哥，周婶今天咋不骂周叔了？”

郑勇正啃着一块骨头，含糊不清地回答：“因为你阳哥，让我爹戒酒了！”

“哦……”陈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回了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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