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二哥

刚出白桦林，还没进屯子口，陈阳就看到前面晃晃悠悠走来一小撮人。

是刚放学的孩子们。

领头那个扎着羊角辫，辫子梢上绑着一左一右两朵鲜红的头花，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不是他妹妹陈瑶还能是谁。

“二哥！”

陈瑶眼尖，隔着老远就喊了起来，撒开腿就往这边跑。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半大孩子，郑勇、张强，还有赵家那一对龙凤胎兄妹，赵金玉和赵满堂。

“二哥，你看！”陈瑶跑到跟前，献宝似的把脑袋凑过来，指着头上的红花，“老师奖励我的！我数学考了双百！”

“厉害啊我们瑶瑶。”陈阳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朵做工粗糙的布头花。

郑勇和张强也围了上来，一脸羡慕地看着陈瑶。

赵金玉和赵满堂兄妹俩则怯生生地站在后面，小声喊了句“阳子哥”。

“都别站着了，走，跟我回家。”陈阳招呼了一声。

“回家干啥？我作业还没写呢。”张强挠挠头。

“回家吃肉！”陈阳咧开嘴，“今天我家炖酸菜白肉，还有酱猪头，管够！”

几个孩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真的？阳子哥你没骗人？”郑勇口水都快下来了。

“骗你们干啥。”陈阳领着这群小跟屁虫，浩浩荡荡地往家走，“今天让你吃到走不动道。”

这下，连最腼腆的赵金玉都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这个年代，寻常人家一个月都见不着几回荤腥，像陈家这样敞开了吃大肉，对孩子们来说，跟过年没什么区别。

一群孩子涌进陈家大院，赵秀兰正从灶房出来，吓了一跳。

“哎哟，这咋来了这么多娃。”

“娘，都是瑶瑶的同学，我让他们来家吃饭。”陈阳解释道。

“来得好，来得好！”赵秀兰一听，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快，都进屋，娟儿，领孩子们去西屋写作业去！”

孩子们被赶到西屋的炕上，一人面前摆一个小马扎当桌子。

可谁还有心思写作业。

尤其是陈瑶、郑勇和张强三个，屁股底下跟长了钉子似的，坐立不安。

“大嫂，肉好了没啊？”陈瑶第一个憋不住，探着小脑袋往外喊。

“就是啊娟儿姐，我闻着味儿了，香死个人！”郑勇也跟着起哄。

沈娟在灶房里被他们吵得哭笑不得，端着个大海碗从外面进来，碗里是刚从大锅里捞出来的拆骨肉，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馋猫！就知道吃！”

沈娟嘴上数落着，还是把碗放到了炕桌上，“刚出锅的，小心烫！”

话音刚落，三个小家伙就跟饿狼似的扑了上去，一人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烫得龇牙咧嘴，却谁也舍不得吐出来。

“慢点吃，没人和你们抢。”沈娟给他们一人倒了碗水。

赵金玉和赵满堂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狼吞虎咽，想吃又不敢动。

“金玉，满堂，你们也吃啊。”沈娟招呼着，“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郑勇叼着块带脆骨的肉，含糊不清地嚷嚷：“对，快吃！这可是野猪肉！我阳哥打的！”

沈娟看着这群孩子，心里也高兴，索性坐到炕沿上，给他们讲起了今天山上的事。

“你们是没看到，那头大野猪，三百多斤，跟个小牛犊子似的，眼睛都红了，疯了一样就往你们建军叔身上撞。”

孩子们听得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瞪大了眼睛。

“那獠牙，这么长！”沈娟用手比划了一下，“要是给拱一下，人当时就没了！”

“然后呢然后呢？”陈瑶急得直拍炕。

“然后你二哥就冲上去了！”沈娟的叙述里带着一股子与有荣焉的劲头，“他飞身一枪，就一下！就把那畜生给打趴下了！”

“哇！”

屋里响起一片整齐的惊叹声。

在孩子们的心里，三百多斤的野猪是什么概念？那就是山里的怪物，是能要人命的凶神。

而二哥（阳子哥），竟然一枪就把它打死了？

这比书里说的打虎英雄武松还厉害！

赵金玉和赵满堂兄妹俩，也忘了拘谨，凑了过来，一人拿起一块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肉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那是他们从未尝过的美味。

陈瑶的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那是她二哥！

她把手里的骨头一扔，从炕上跳下来，蹬蹬蹬就跑出了西屋。

东屋里，陈建军正跟陈峰、冯伟他们几个喝着酒，吹嘘着自己的狩猎经验。

“爹！”

陈瑶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直接扑到陈建军怀里。

“咋了我的宝？”陈建军赶紧放下酒碗，把女儿抱到腿上。

“爹，我问你个事！”陈瑶仰着小脸，一脸认真。

“问。”

“我二哥，是不是特别厉害？”

屋里瞬间一静。

陈峰和冯伟都停下了筷子，憋着笑看陈建军。

陈建军的脸涨红了。

“小孩子家家，问这个干啥。”他含糊着想把这事揭过去。

“你就说是不是嘛！”陈瑶不依不饶，抱着他的脖子使劲晃，“大嫂都说了，二哥一锤就把三百多斤的大野猪打死了！救了你的命！你快说，我二哥是不是全屯子最厉害的人！”

童言无忌，却最是诛心。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陈建机要是说个“不”字，那就是忘恩负义。

他的脸从红变成了紫，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厉害。”

“多厉害？”陈瑶追问。

“……很厉害。”陈建军的声音比蚊子哼哼也大不了多少。

“耶！”

陈瑶高兴得跳了起来，在陈建军脸上亲了一口，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她冲回西屋，一把抱住刚进门的陈阳的腿，仰着头，满脸都是骄傲。

“二哥！我问爹了！”

“他咋说？”陈阳笑着问。

“爹说，你很厉害！”陈瑶大声宣布。

东屋里，压抑了半天的笑声，终于“哄”的一下，彻底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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