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马老栓

老孙头家在屯子西头，离陈家大院隔着小半个村子。这年头，庆安县地面上，要说谁家的狗最出名，一准是老孙头家的“大黑”和马老栓家的“花豹”。这两条狗，一条是黑风山的后代，一条是长白山老林子里的狗王血脉，产下的崽子，十里八村的猎户都抢着要。

赵秀兰听了，往陈阳兜里又塞了两个热乎乎的煮鸡蛋：“路上吃，别饿着。”

郑勇和周磊也凑了过来，非要跟着去凑个热闹。

陈阳一走，陈峰就坐不住了，鬼鬼祟祟地溜进东屋。他掀开炕席，撬开第三块砖，里面用油纸包着的十几块钱票子，分文不少。他长出一口气，又把砖头码好。院子里，陈建军也借着喂狗的由头，摸了摸狗窝后面墙缝里塞着的那个铁皮盒子，确认还在，这才放心。

郑刚掐着点找了过来，把陈建军拉到院子角落。“建军哥，咱打那头熊的熊胆，我托人问了，供销社收八十，黑市上能给到一百二。”

陈建军没作声，吧嗒着烟袋锅。

“我的意思是，咱就按八十报给村里，多出来的四十，咱俩……”郑刚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陈建军吐了口烟，烟雾缭绕。“这事，等阳子回来再说。”

……

去马老栓家的路，要穿过一片白桦林。

马老栓是老孙头的亲家。他儿子，也就是老孙头的女婿，三年前被黑瞎子掏了心窝子，人就死在马老栓眼前。打那以后，老孙头就把自己最宝贝的猎狗“大黑”送给了亲家作伴，两家走得比亲父子还亲。马老栓也就落了个“马老栓”的名号。

马老栓的女婿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胆子小，马老栓一直看不上。儿子死后，他更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花豹”和“大黑”身上。

他还收留过两个远房侄子，马家兄弟。可那俩小子不是个东西，惦记着他的家产和两条好狗，被他早早看穿，打出了家门，从此结了梁子。

这些事，上辈子的陈阳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更清楚，今天，马家兄弟会派一个叫黄东的小混混，抢先一步，用高价把他看上的那两条最好的狗崽子定下。

就是这对马家兄弟，几年后设了个局，把他攒下的二十多万血汗钱骗得一干二净。也是他们，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四处造谣，说他媳妇林晓月在外面有野男人，活活把那个善良了一辈子的女人逼得郁郁而终。

重活一世，报仇，就从截胡这两条狗开始。

“阳子，想啥呢？”郑勇在旁边问。

“没啥，寻思着咋跟马大爷开口。”陈阳回过神。

三人很快就到了马老栓家。一个扎着篱笆的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个精瘦的老头正坐在门口，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手里的猎刀。

“马大爷。”陈阳主动开口。

马老栓抬起头，看了看陈阳，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周磊和郑勇，脸上没什么表情。“陈家的娃？有事？”

“大爷，听说您家狗下崽了，我爹让我过来看看，想挑两条。”

马老栓手里的动作停了。“你不是跟马家那两个小王八蛋混得挺好吗？咋地，他们没给你弄条狗？”

这话带着刺，郑勇和周磊都愣了。

陈阳却笑了。“大爷，您这消息可不灵通了。前两天我还赢了他们兄弟俩二十多块钱呢，现在他们看见我都绕道走，那俩人，不地道，我不跟他们玩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却正好挠到了马老栓的痒处。他最恨的就是马家兄弟。

马老栓的脸色缓和了些。“想买狗？”

“对。”

“晚了。”马老栓把猎刀往旁边一放，“五只崽子，都有主了。”

果然如此。

陈阳心里一点不慌。“这么快？我咋听说，是让一个叫黄东的给包圆了？”

马老栓的动作彻底停住。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着陈阳。黄东这个名字，屯里没几个人知道，这是个外来的小混混，平时就跟在马家兄弟屁股后面。

“你咋知道的？”

“我不光知道他叫黄东，我还知道他是替谁买的。”陈阳往前凑了一步，“大爷，您就不琢磨琢磨，他一个外乡人，消息咋那么灵通？您家这狗崽子刚落地，他就找上门来了？”

马老栓沉默了。他不是傻子，陈阳这么一点，他心里那点疑虑顿时就放大了。马家兄弟一直惦记他的狗，他是清楚的。自己撵不走，就找个外人来买？

“进屋吧。”马老栓站起身，推开了房门。

屋里火炕烧得滚烫，一个用破棉袄垫着的筐子里，五只毛茸茸的小狗崽正挤在一起呼呼大睡。两条大狗，一黑一花，卧在筐子旁边，警惕地看着进来的陌生人。

陈阳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筐子最角落里，一只身上带着不规则斑点，睡得四仰八叉的小狗，还有它旁边那只，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看着有点滑稽的家伙。

上辈子，就是这两条狗，被黄东买走，落到了马家兄弟手里。那条斑点狗，后来长成了庆安县最凶的“山君”，一口就能锁住野猪的喉咙。那条大小眼的，成了最顶尖的追踪犬“神探”，能顺着三天前的气味追出上百里地。

就是它们。

陈阳收回目光，装作不在意地指了指另外三只纯黑的狗崽子。

“大爷，那这三只，也是黄东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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