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次委托（下）-肉搏饿鬼记

冷藏库的冷气嘶嘶地往外冒，像打开了一个冰窟窿。那角落里的肥胖黑影彻底转了过来，露出了它的“尊容”。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张脸！五官像是被随意揉捏后黏在了一团肥腻的、半透明的肉山上，一双小眼睛闪烁着贪婪浑浊的红光，占满血丝。它的嘴巴奇大，几乎咧到耳根，里面塞满了生冷油腻的五花肉，肉汁和某种粘稠的唾液混合着从嘴角不断滴落，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它的身体像是一个充气过度的畸形气球，皮肤呈现出一种冻猪肉般的青白色，上面还凝结着冰霜。

它手里抓着的，赫然是一大块连着骨头的冷冻猪蹄，已经被啃得七零八落。

“嗬……嗬……”它发出满足又饥饿的怪声，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门口那碗冒着热气的、香喷喷的红烧肉！

“我……艹！”王大锤虽然看不见具体的恐怖形象，但他能清晰地看到一块悬浮在半空、被啃得乱七八糟的冷冻猪蹄！还能听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怪笑！视觉和听觉的强烈冲击让他这个唯物主义者的大脑瞬间宕机，吓得往后跳了一步，手里的棒球棍差点脱手。

赵倩更是“嗷”一嗓子，直接躲到了林小莫身后，瑟瑟发抖。

李思睿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专业素养（或者说科研精神）让他稳住了心神，他快速将录音笔和电磁场探测仪对准了那个方向，同时看着温度计惊呼：“温度急剧下降！核心区域已降至零下十度！电磁场出现剧烈波动！”

那饿死鬼似乎被红烧肉的香气彻底吸引了，它扔掉了手里冰冷的猪蹄，臃肿的身体以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敏捷，猛地朝着门口那碗肉扑了过来！带起的阴风冰冷刺骨！

“就是现在！”林小莫虽然吓得腿软，但还是记得笔记里的“诱敌”策略，他尖叫着提醒，“扔糯米！”

他率先把手里的糯米朝着那扑来的黑影撒了过去！王大锤反应过来，也手忙脚乱地抓起林小莫放在地上的糯米袋，胡乱一撒！

噗噗噗！ 糯米如同雪片般打在饿死鬼身上。大部分穿体而过，毫无作用。但似乎有那么几颗，碰巧沾到了它身上那些粘稠的液体，发出极其轻微的“嗤嗤”声，冒起一丝白烟。

饿死鬼扑向红烧肉的动作顿了一下，发出一声被激怒的低吼，似乎这点微弱的阻碍让它更加暴躁了！它那双小红眼猛地看向了攻击来源——林小莫和王大锤！

“不好！激怒它了！”林小莫心里一凉，笔记里风险提示应验了！

“目标能量反应增强！转向了！”李思睿冷静（甚至有点兴奋）地报告着数据。

“怕你个球！吃你锤爷一棒！”王大锤虽然怕，但热血一上头，恐惧就转化为了愤怒！他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抡起棒球棍就朝着那模糊的黑影砸了过去！

呼！ 棒球棍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饿死鬼的身体，砸在了后面的铁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冷藏库都在嗡嗡作响。

物理攻击，完全无效！

饿死鬼似乎被王大锤的挑衅彻底激怒了，它放弃了近在眼前的红烧肉，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张开恶臭扑鼻的大嘴，朝着王大锤就咬了过去！

“大锤小心！”林小莫魂飞魄散，情急之下，也顾不上许多，抓起旁边桌上不知道谁留下的一瓶东西——看标签好像是白醋？——就朝着饿死鬼砸了过去！

瓶子穿过鬼影，砸在墙上碎裂，醋汁四溅。 饿死鬼的动作又顿了一下，似乎被这刺鼻的气味熏到了，露出了一个嫌恶的表情。

“呃……酸性液体似乎能造成微弱干扰？”李思睿一边记录一边分析。

“干扰个屁啊！快想办法！”王大锤狼狈地躲开饿死鬼又一次扑咬，那冰冷的寒意擦着他的皮肤过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小莫手忙脚乱地掏出那些用水彩笔画的“驱邪符”，也顾不上有没有用了，闭着眼就往饿死鬼身上贴：“敕令！退散！退散！”

纸张轻飘飘地贴在饿死鬼油腻腻的身体上，瞬间就被它身上渗出的粘液浸透，上面的红色水彩晕染开来，变成了一团团可笑的红色污渍，毫无作用，反而更像是在给鬼贴装饰品。

饿死鬼一把扯掉（物理上穿过了）脸上的符纸，更加暴怒！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王大锤在不断进行无效的物理攻击，砸得周围铁架砰砰作响；林小莫在扔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盐、胡椒粉、甚至一捆葱）；李思睿则在不断报告着各种数据：“能量峰值！温度异常点转移！注意左侧！”

赵倩躲在门口，已经吓傻了。

那碗作为诱饵的红烧肉，孤零零地放在地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却无人问津。

饿死鬼被彻底惹毛了，它似乎认定林小莫是主要麻烦来源，臃肿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张开巨口，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不是吸东西，而是专门针对林小莫！

林小莫顿时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吸出体外，一种极度的虚弱感和冰冷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感觉自己的“精气神”正在被对方强行抽取！

“小莫！”王大锤看出林小莫情况不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想冲过来，却被饿死鬼周身散发的冰冷力场推开。

李思睿也发现了异常：“林小莫生命体征急剧变化！心率下降，体表温度骤降！目标能量体正在吸收某种……生物能量？！”

就在林小莫感觉自己快要失去意识，眼前发黑的时候，他胸口口袋里那本破旧的笔记，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下。

同时，他脑海里猛地闪过笔记最后一页那句关于“精气神”的记载，以及昨晚吼退女鬼时的那种感觉！

极度的危险反而激发了他的潜能！

他猛地一咬舌尖（这次是故意的），剧烈的疼痛让他精神一振，对抗着那股吸力，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恶臭的巨口，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给——我——吐——出——来——！！”

没有特定的音节，没有咒语，只有最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怒斥和抗拒！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林小莫为中心猛然爆发！不像上次那样微弱，这次的力量明显更强，更集中！

那饿死鬼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正面，吸力瞬间中断！它发出一声痛苦夹杂着难以置信的尖嚎，庞大的身体被打得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冷藏库后墙的肉架上！

哗啦啦——！好几扇猪肉和羊腿被撞得掉落下来，砸在它身上。

它身上那层油腻腻的光泽瞬间暗淡了不少，体型也仿佛缩小了一圈，蜷缩在角落里，发出呜呜的、像是受伤野兽般的哀鸣，那双小红眼里充满了惊恐，不敢再看向林小莫。

冷藏库内的温度开始缓缓回升。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王大锤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张大了嘴巴。李思睿拿着探测仪，愣在了原地。赵倩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

林小莫脱力地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寂静，只剩下冷气机工作的嗡嗡声，以及角落里那饿死鬼委屈的呜咽声。

“结……结束了？”王大锤试探着问，小心翼翼地用棒球棍捅了捅空气，确认那鬼东西真的不动了。

李思睿快步走到林小莫身边，拿出一个便携式血氧仪夹在他手指上：“心率140，血氧饱和度偏低，明显虚脱。刚才那种能量爆发……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小莫虚弱地摆摆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就在这时，那碗一直被忽略的红烧肉，香气似乎飘到了角落。

饿死鬼的呜咽声停了停，它的小红眼偷偷地、渴望地瞥向了那碗肉。它挣扎着，似乎想靠近，又害怕地看了看林小莫。

林小莫心中一动，强撑着对赵倩说：“把……把那碗肉……扔给它……”

赵倩战战兢兢地照做了，将碗滑了过去。

饿死鬼如同饿虎扑食（虽然刚被揍趴下），一把抱住碗，整个头都埋了进去，发出满足的、吧唧吧唧的咀嚼声，身上的怨气和冰冷似乎都随着进食而进一步消散了。

它一边吃，身体一边变得更加透明。

最后，它吃完了最后一块肉，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喷出一股冰冷的肉味气），身影彻底变淡，如同融化的冰雪一样，消失不见了。

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空碗，和散落一地的冷冻肉块。

以及，三个目瞪口呆（加一个惊魂未定）的活人。

“所以……”王大锤挠了挠头，总结道，“我们折腾这么半天，最后还是……请它吃了顿饭就完事了？”

林小莫：“……” 李思睿推了推眼镜，看着一狼藉的冷藏库和那个空碗，陷入了沉思。

第一次正式委托，勉强算是……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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