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危机与“贵人”

小布丁最终没能吃成。就在林小莫握着零钱，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睡午觉的无头鬼，快要抵达小卖部门口时，他妈妈张兰急匆匆地找到了他。

“小莫！快跟妈妈回家，你二舅来了，脸色很不好！”张兰的语气带着难得的焦急，甚至没太在意儿子为什么站在路中间对着空气侧身挪步——她都快对儿子这些怪异举动免疫了。

二舅张强是个货车司机，平时嗓门大，爱吹牛，喜欢用胡茬扎林小莫的脸，每次来都会偷偷给他塞点零花钱，是小莫为数不多比较喜欢的亲戚。

可今天一进家门，林小莫就感觉不对劲。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二舅瘫坐在沙发上，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瘫，而是一种有气无力、仿佛被抽干了精神的瘫。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才几天没见，好像整个人瘦了一圈，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大白天，他却裹着一件厚外套，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姐夫，姐……”二舅看到他们回来，勉强抬起眼皮打了个招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林建国给他倒了杯热水：“强子，咋搞成这样？生病了就去医院啊，跑我这来干啥？”

“去了……查不出毛病。”二舅捧着热水杯，手指都在哆嗦，“就是浑身发冷，没劲儿，晚上……晚上老做噩梦，睡不好。”

张兰一脸担忧：“是不是跑车太累了？遇上啥吓人的事了？”

二舅眼神闪烁了一下，支支吾吾：“没……没啥……”

大人们在客厅说话，林小莫则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二舅的……后背。

在二舅的背上，紧紧地贴着一个“东西”。

那是个半透明的灰影，像个瘦小干瘪的老头，穿着分不清年代的破旧衣服，五官模糊，但一双眼睛却闪烁着贪婪又恶意的红光。它像一团黏糊糊的淤泥，紧紧吸附在二舅的背上，四肢仿佛长出了无形的吸盘，缠绕着他。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林小莫能看到一丝丝微弱的、白色的“气”，正从二舅的身体里被抽离出来，缓缓汇入那个灰影的口中。

二舅每哆嗦一下，那个灰影就似乎满足地蠕动一下。

林小莫虽然见过很多鬼，但大多是无害的游魂，顶多调皮捣蛋。像这样散发着明显恶意、还在“吃”人东西的，他还是第一次见。一股冰冷的恐惧顺着他的脊椎爬上来，让他小脸发白，下意识地往妈妈身后缩了缩。

“小莫，怎么了？是不是二舅脸色太吓人了？”张兰注意到儿子的异常，把他往身后揽了揽。

“没……没有……”林小莫不敢用手指，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那灰影似乎察觉到了林小莫的注视，猛地抬起头，那双红眼睛隔空对上林小莫的视线！

一瞬间，林小莫感觉像被毒蛇盯上了，一股冰冷的恶意扑面而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那灰影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露出空洞的嘴巴，仿佛在嘲笑他的恐惧。

林小莫吓得猛地低下头，心脏砰砰狂跳。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林建国嘟囔着“谁啊”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皱巴巴、沾着油渍的道袍，头发乱糟糟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根筷子？眼神飘忽，嘴角还叼着半截烟屁股，形象十分之……潦草。

“无量天尊！”来人装模作样地打了个揖，口音带着浓重的方言味儿，“这位居士，贫道云游至此，见贵宅上空隐有黑气缠绕，恐有邪祟作祟，特来……”

“去去去！搞封建迷信搞到我家来了！”林建国没好气地就要关门。他正为小舅子的事烦心，没空搭理这种神棍。

“哎哎哎！居士且慢！”那道士连忙用脚抵住门，眼睛贼溜溜地往屋里一扫，正好看到瘫在沙发上的二舅，以及……二舅背上那个只有林小莫能看见的灰影。

道士脸色微微一变，瞬间正经了不少，压低声音对林建国说：“居士，屋里那位，是不是最近浑身发冷，虚乏无力，医药无效？印堂发黑，运势低靡？”

林建国关门的手顿住了，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嘿嘿，贫道自有法眼。”道士得意地捋了捋根本不存在的胡须，“那不是病，是撞客了！被脏东西缠上了！再不处理，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嘿嘿。”

张兰也听到了门口的对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过来：“道长，您真有办法？我弟弟他……”

“姐！别信这些！”二舅虚弱地反对，但他背上的灰影似乎对道士有些忌惮，不安地蠕动了一下。

林小莫躲在妈妈身后，好奇地看着这个邋遢道士。这个人，也能看见？

道士大摇大摆地走进屋，绕着二舅走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好家伙，还是个馋痨鬼，专吸人精气神儿，怪不得虚成这样。”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木头匕首？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漆都掉了一半。他又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出几张画得跟鬼画符似的黄纸符。

“兀那孽障！还不速速现形离去！否则休怪贫道宝剑无情！”道士举着木剑，对着二舅身后的空气咋咋呼呼地比划着，跳着一种奇怪的、类似广场舞的步伐。

林建国一脸“这特么是智障吗”的表情。

那灰影被道士的举动激怒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只有林小莫和道士能听见的嘶鸣，红眼睛凶光毕露，似乎缠二舅缠得更紧了。二舅顿时痛苦地**起来。

“哎呀？还不服？”道士有点慌，手忙脚乱地把一张符纸贴向二舅的额头。

结果因为紧张，没贴准，啪一下贴在了二舅的鼻子上。

二舅：“？？？”

林建国：“……”（忍住打人的冲动）

道士老脸一红，赶紧去揭符纸，结果符纸太劣质，撕拉一下破了半边黏在二舅鼻子上。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就在这时，也许是道士的举动分散了灰影的注意力，也许是它被激怒了想要反击，它猛地从二舅背上探出半个身子，张开虚无的嘴，朝着道士喷出一股阴寒的气息！

道士“哎哟”一声，被这股阴气冲得打了个寒颤，连连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躲在后面的林小莫看到那鬼东西要伤害这个（看起来很不靠谱的）道士，情急之下，抓起旁边桌子上奶奶之前给的那包用红布包着的糯米——张兰一直放在家里当个心理安慰——下意识地就朝着那灰影砸了过去！

“坏人！走开！”他喊着。

红布包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中了二舅的胸口。糯米哗啦一下撒了二舅一身。

然而，奇迹发生了。

那糯米尤其是红布接触到二舅（或者说他身上的灰影）的瞬间，仿佛烧红的烙铁碰到了冰块，发出一阵轻微的“嗤嗤”声，甚至还冒起了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嗷——！”灰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被烫伤了一样，猛地从二舅背上弹开，化作一团模糊的黑气，惊慌失措地穿墙逃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二舅猛地打了个巨大的哆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佝偻着的背居然挺直了一些，脸上的蜡黄色似乎也褪去了一点。他茫然地看着自己胸口和满身的糯米：“咋…咋回事？”

道士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糯米，又看了看一脸惊慌未定的林小莫，小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林建国和张兰则完全搞不清状况。他们只看到儿子突然拿东西砸他二舅，然后他二舅好像就好了一点？

“呃……贫道……贫道刚才只是故意示弱，诱敌深入！真正的杀招乃是这童子执糯米，蕴含纯阳之气，一击必中！一切尽在贫道掌握之中！”道士迅速爬了起来，掸了掸道袍，一脸“计划通”的表情，强行挽尊。

林小莫：“……”（明明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不管过程多么滑稽，结果似乎是好的。二舅虽然还很虚弱，但那种如附骨之疽的阴冷感消失了，精神明显好转。

林建国虽然依旧怀疑，但还是客客气气（并且带着点“快走不送”的意思）地塞给了道士一些辛苦费。道士揣着钱，眉开眼笑。

临走前，道士特意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林小莫，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小娃娃，眼睛挺亮啊。天生吃这碗饭的料，可惜喽，是福是祸，难说哟……”

说完，他摇摇头，又恢复了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唱着不成调的道情，晃晃悠悠地走了。

林小莫站在原地，看着道士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还在清理身上糯米的二舅，心里懵懵懂懂。

刚才……我好像，打跑了一个坏东西？

原来，这些东西，不只是能看见，还能……打跑吗？

一个全新的、模糊的概念，第一次闯入了林小莫的认知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