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混乱在发酵。

成千上万人无头苍蝇般奔逃、冲撞、踩踏，绝望的嘶吼和痛苦的哀鸣在冰冷的穹顶下反复折射、叠加，酿成令人头皮发麻的交响。能量过载的火花从高处的设备间不时爆开，溅落如雨，更添一分毁灭前的癫狂。

那几名所谓的“管理者”早已被恐慌的人潮吞没，不知所踪。旧系统的机械警报声仍在徒劳地回响，却已被更原始的人类尖啸彻底覆盖。

白墨立于高台，闭目，倾听。

脚下的阴影已不再是薄薄一层，而是浓稠如墨的潭，深不见底，无声地在他周身流淌、扩张，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每一丝战栗的灵魂能量。数以千计的恐惧、绝望、濒死的怨念，汇成无形的洪流，涌入他体内，再被那枚暗黑徽记冰冷地转化、提纯。

【深渊之力饱和…临界点突破…层级晋升：沉渊。】

【感知范围扩展…能量操纵精度提升…可初步调用‘巨兽’本体特性…】

力量。更汹涌的力量在他经脉中奔腾，冰冷而暴戾，带着巨兽那纯粹的饥饿感。他的感知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蔓延开去，如同无形的触须，拂过每一个奔逃的灵魂，品尝着他们独特的“味道”——浓郁的恐惧最佳，顽强的绝望次之，而那些在绝境中滋生出的狠毒与背叛，则别有一番辛辣风味。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锁定了广场最深处那面巨大的中枢信息屏。屏幕依旧在顽固地刷新着数据流和残缺的监控画面，像旧系统不肯瞑目的眼睛。

还有残留的指令从那里发出，微弱，但依旧在试图维系最后的秩序。

碍眼。

白墨睁开眼，眼底暗红流转，如熔岩淌过深渊。

他抬起手，对着那面巨大的屏幕，虚虚一握。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种无形的、绝对的“抹除”意志，透过深渊之力，跨越空间，降临在那面屏幕上。

嗡——

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僵滞，画面凝固、破碎，继而整个屏幕以他掌心对应的那一点为中心，色彩被瞬间抽离，结构被强行瓦解，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化为一片绝对的死灰。

不是黑屏，而是彻底的“无”，一块失去所有存在痕迹的灰斑，烙印在金属墙壁上。

旧系统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最后的秩序，崩潰。

广场上的灯光随之剧烈明灭几次，最终，大半陷入黑暗，只有少数应急灯顽强亮起，将这片混乱之地拖入更深的阴影与绝望。

奔逃的人群因为这骤然的黑暗和寂静而产生了短暂的停滞，随即是更疯狂的爆发。

而白墨，终于从高台上，一步踏出。

他并未走下台阶，而是直接踏入了空中。

脚下浓郁的黑暗如同实质的台阶，托举着他，一步步，凌空虚渡，走向广场中央，那片最为混乱的核心。

所过之处，下方奔逃的人群偶尔抬头，便能看到那黑衣身影如同魔神般从头顶黑暗的穹顶下缓缓走过，阴影如斗篷在他身后翻滚。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心脏，有人当场瘫软昏厥，有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推挤踩踏得更凶。

白墨无视了下方的骚动，他的目光落在中央区域那几个试图组织起微弱反抗的光点上。

那是几个侥幸获得了些许战斗类初始技能的人，或是身体强化，或是能量外放。在彻底的混乱中，他们凭借稍强一点的力量，勉强拉起了一个小小的圈子，将一些吓破胆的人护在身后，手持着简陋的能量武器或是强化过的肢体，紧张地对着空中步步逼近的白墨。

“站住！”一个脸上带着疤痕的男人嘶吼着，手中一团不稳定的火焰剧烈跳动，“别过来！”

“大家别慌！他只有一个人！”另一个声音尖利地叫着，试图稳定军心，但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

白墨停在了他们正上方，低头俯视。

如同俯视蚁穴。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缕极细的黑色丝线垂落，轻飘飘地，点向那疤痕男手中跳跃的火焰。

没有接触。

那团火焰仿佛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深渊，瞬间熄灭，连一丝青烟都未冒出。紧接着，那缕黑丝顺着男人手臂一闪而没。

男人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恐。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从指尖开始，迅速变得灰白、脆化，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命的泥塑，一阵微风吹过，竟哗啦一声坍塌在地，化作一堆灰烬。

无声的死亡。

比任何狂暴的毁灭更令人胆寒。

短暂的死寂后，

“怪…怪物啊！！”

剩余那点微不足道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围成圈子的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四散奔逃，将背后的同伴毫不留情地撞开、推倒。

白墨的目光落在那几个推倒了同伴、跑得最快的人背上。

他们的影子，在应急灯惨淡的光线下，陡然活了过来，变得粘稠漆黑，如跗骨之蛆般缠绕而上，迅速爬满全身。

奔跑的动作瞬间僵直，然后如同被拖入泥沼般，无声无息地沉入自身影子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只剩下原地几个被推倒、吓傻的人，瘫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仰望着空中那个身影，瑟瑟发抖，裤裆湿透。

白墨不再看他们。

他的目光投向更远处，那些如同无头苍蝇般在黑暗中乱窜、试图找到出口或藏身之所的大片“饲料”。

猎场很大。

饲料很多。

他需要更有效率的收割方式。

他悬浮于空，双臂微微张开。

脚下那如同深潭般的阴影剧烈沸腾，随即，无数道漆黑的、扭曲的触须从中爆射而出，如同群蛇出洞，铺天盖地地射向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触须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精纯的深渊之力混合了巨兽的饥饿意念所化，它们无视物理障碍，直接穿透奔逃的人群！

每一次穿透，并不造成物理伤害，却直接掠夺走目标最强烈的情绪——恐惧、绝望、疯狂！

被触须穿透的人，动作会瞬间僵硬一下，脸上血色褪尽，眼神变得空洞些许，仿佛某种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抽走，只剩下更深的麻木和茫然。而少数本就濒临崩溃边缘的，则直接软倒在地，意识陷入沉寂。

无数道黑色的触须在昏暗的广场上疯狂舞动，编织成一张死亡的网，每一次闪烁，都带走一片沸腾的情绪，转化为精纯的养料，沿着触须回馈给空中的白墨。

他悬浮在网中央，闭着眼，感受着海量的能量涌入。

【高效收割中…深渊之力持续增长…巨兽同步率提升…】

整个广场，化作了他个人的能量提取场。

绝望在弥漫，但尖叫声却奇异地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的麻木。奔跑的人群速度慢了下来，像被抽走了发条的玩偶，眼神空洞，只是本能地移动着脚步。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从广场边缘传来！

一道巨大的合金闸门——并非之前被摧毁的那种标准门，而是更厚实、闪烁着高强度能量屏障的紧急隔离门——猛地落下，将来不及逃窜的数百人彻底封死在了广场内部！

紧接着，广场四周高处的平台边缘，亮起了一圈刺目的红点！

是武器！自动防御炮塔！粗大的枪口闪烁着能量凝聚的致命光芒，齐齐对准了下方的广场——对准了那些被封锁在内的、以及依旧在广场中央悬浮的白墨！

旧系统……或者说，某个残留的自动防御机制，在最终的逻辑判断下，将整个广场内的一切，都标记为了“需要清除的异常”！

【检测到高强度敌意锁定…判定为旧体系清除协议…建议优先摧毁…】系统提示音变得急促。

白墨缓缓睁开眼，看向那些对准他的炮口，嘴角第一次扯起一个清晰的、冰冷的弧度。

正好。

他需要一点动静，来告诉所有躲藏起来的“饲料”。

猎场，没有安全区。

他抬起手，对准那些炮塔。

并非防御，而是……

嗡——！

所有炮塔的能量光芒瞬间暴涨到了极致！

然后，它们的炮口，极其僵硬地、缓慢地，……转动了方向。

不再对准下方混乱的人群和白墨。

而是对准了彼此！对准了支撑广场结构的巨大金属承重柱！对准了穹顶上复杂的管线系统！

旧系统的防御武器，在这一刻，被更深邃、更绝对的黑暗权限，强行篡夺了控制权！

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环爆响！

火光冲天！金属碎片横飞！承重柱在哀鸣中被撕裂！穹顶坍塌，巨大的金属构件和燃烧的管线如同陨石般砸落下来！

真正的、无差别的、毁灭性的清洗！

只不过，执行者，已然易主！

爆炸和坍塌在广场边缘疯狂蔓延，瞬间将那些被封锁在闸门附近、来不及逃离的人吞噬、碾碎！火光映照着无数张惊恐到扭曲最终又彻底凝固的脸！

惨叫声再次响起，却迅速被爆炸的轰鸣和结构的倒塌声淹没。

整个迎新大厅的核心，正在以一种暴烈而残酷的方式，被强行拆解！毁灭！

白墨悬浮在爆炸与火光的中心上空，阴影在他周身翻滚，将坠落的碎石和火焰无声吞噬。他冷漠地注视着这由他亲手引导的毁灭，如同欣赏一场盛大的烟火。

猎场的栅栏，已被彻底打破。

现在，是真正的……

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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