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冰冷惨白的光，不再是幽蓝的指示灯，而是从极高处倾泻而下，将一片无比广阔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毫无温度。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重的消毒水味、能量回路的焦糊气，以及……成千上万人拥挤在一起散发出的、温热而惶恐的活人气息，还有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

这里就是“迎新大厅”的核心。

一个巨大得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圆形广场。穹顶高悬，看不到顶，只有冰冷的金属结构纵横交错。四周是层层叠叠、如同蜂巢般的金属平台和通道口，此刻，那些平台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所有的目光，或惊恐，或绝望，或麻木，都聚焦在广场中央。

中央，并非空无一物。

数百人，或许上千人，被一道骤然落下的环形能量屏障囚禁其中。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像被圈起来的牲畜，惊慌失措地推搡、哭喊、徒劳地捶打着那层闪烁不定的光壁。屏障之外，更外围的地方，是更多未能挤进“内圈”的穿越者，他们远远看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的恐惧。

显然，某种应急机制被触发了。系统——或者说，残留的旧系统规则——正在试图隔离“异常”，将疑似受到“污染”或“威胁”的个体集中控制。

白墨从通道的阴影里走出，站定在广场边缘一处稍高的金属平台上，俯瞰着下方这宏大而混乱的场面。

他的出现，并没有立刻引起注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中央那绝望的囚笼和自身难保的恐惧所吸引。

直到——

【警告！检测到异常目标‘白墨’进入核心区域！】

冰冷的旧系统警报声陡然响彻整个广场，刺耳异常。

唰！

几乎是同时，成千上万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猛地转向白墨所在的方向！

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

死寂。短暂的、极致的死寂。

紧接着，恐慌如同海啸般爆发！

“是他！”

“白墨！”

“那个恶魔！他来了！”

“快跑！！！”

外围的人群疯狂向后拥挤，试图远离他，踩踏和惊叫声瞬间响起。而被困在中央能量屏障内的人们，则发出了更加绝望的哀嚎，有些人甚至瘫软下去，彻底放弃了挣扎。

白墨对这一切骚动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落在广场最深处，一面极高的金属墙壁上。那面墙壁光滑如镜，此刻正投射着巨大的、不断刷新的数据流和监控画面，显然是整个大厅的中枢信息屏。

屏幕下方，站着几个人。

他们穿着与其他穿越者略有不同的服饰，材质更好，肩膀上有着细微的标识。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类似控制板的装置，正对着能量屏障的方向，脸上混合着紧张、恐惧和一种强装出来的镇定。

似乎是……旧系统筛选出来的、“管理者”之类的角色。

此刻，那名手持控制板的管理者，也正看向白墨，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强自喊道：“白墨！你已被系统列为最高威胁！立刻放弃抵抗，接受禁锢！否则……”

他的话没能说完。

白墨抬起了手，并非对准他，而是对准了广场中央，那困着数百人的巨大环形能量屏障。

掌心下，深邃的黑暗再次凝聚。

这一次，不再是细微的气流，而是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的漆黑洪流，如同来自深渊本身的吐息，无声无息地奔涌而出，瞬间跨越半个广场的距离，撞上了那层闪烁的能量屏障！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

那足以抵挡高强度攻击的能量屏障，在接触到黑色洪流的瞬间，如同骄阳下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哀鸣，光芒急剧暗淡、闪烁，结构被一种更高级、更贪婪的力量强行分解、吞噬！

仅仅两秒。

啵——！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巨大的环形能量屏障，彻底消散，连一丝能量残渣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屏障内，那数百名原本绝望待毙的穿越者，愣住了。他们茫然地看着周围消失的光壁，一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自由了？

但下一秒，更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们。

因为打破屏障，给予他们“自由”的，是那个更恐怖的存在。

白墨的目光，从远处那几名管理者身上，缓缓扫过下方这数百名刚刚获释的“饲料”。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混乱，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冰冷而平静。

“旧系统，庇护不了你们。”

“它给的禁锢，我随手可破。”

“它定的生死，由我裁决。”

他微微停顿，看着下方那些因极度恐惧而僵硬的身体，看着他们眼中倒映出的、自己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现在，”

“跑。”

一个字，如同赦令，又如同诅咒。

那数百人猛地惊醒，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如同炸窝的蚂蚁，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他们推搡着，冲撞着，只想远离那个平台上的身影！

整个广场彻底失控！更多的人被这股恐慌的洪流裹挟，盲目地奔跑尖叫！

而白墨，依旧站在那个平台上。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脚下，他的影子无声地蔓延、扩张，如同不断涨潮的漆黑海水，沿着金属地面迅速流淌，追逐着那些奔逃的脚步，吞噬着他们因极致恐惧而散逸出的灵魂能量。

【吸收高强度恐惧…吸收绝望能量…深渊之力持续增长…】

系统提示音变得急促。

他享受着这盛宴。

远处，那几名管理者面无人色。为首那人手中的控制板“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屏幕碎裂。他看着那疯狂奔逃的人群，看着那不断蔓延的诡异黑影，看着平台上那个闭目而立、如同在聆听颂歌的身影，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明白了。

禁锢也好，释放也罢。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裁判。

他们……和下面那些疯狂逃窜的人一样。

都只是猎物。

猎场早已划定。

猎杀，从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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