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月生堂 》

这一夜，杜波躺在床上回想着来到龙城后发生的点点滴滴，看着身旁依偎在自己怀中熟睡的程欣，将胳膊轻轻的抽出，一个人来到自己搬出斗堂后租住的二层小院。

看着楼下彻夜未睡的兄弟储大头，坐在阳台的凳子上看着一抹旭日逐渐的升于空中，这一刻，他想通了，只有自己的势力一天天的壮大，他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犬上阶眠知地湿，鸟临窗语报天明。

此刻的四爷宅邸，四爷的仆从鸿宾楼老板八爷看着跟随了半生了主人望着桌上杜波的照片，端上一杯茶走到身边道.。

“主人，您去歇一会吧”

“小八啊，你说将来的龙城会怎么样啊？”

八爷毫不保留的说着：“主人，龙城的鼎首永远是您”

四爷看着他摇了摇头道：“此言差矣，往后的龙城是年轻人的天下，我老了，是时候退位让贤了”

“主人您别这么说”

四爷慢慢的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道：“这十年多我很少管江湖上的事情，但不代表我一点都不知情，我还没死呢，你懂我意思吗”

这一刻，四爷望向他的眼神中少了一抹慈祥，相反却是多了一抹久居江湖的狠厉。

...........................

早早起床的程欣迷糊睡眼中看着此生唯一的挚爱伴侣一个人坐在阳台，慢慢的走到他身后。

“怎么了？”

杜波站起身搂着程欣看着窗外早早起床忙于打拼的普通老百姓，指了指前往一望无际的龙城各个街道道。

“今天第一次觉得龙城太美了”

杜波伸了个懒腰对着楼下正在打瞌睡的储大头喊着：“大头，别睡了，跟我出去一趟”说完看着一旁的程欣道：“饿了就让下人给你做饭，你爷们出去给你挣钱去了”

程欣乖巧的点了点头，为自己的男人整理着衣裳，注视着自己的男人走出房门。

由于过了四爷的考验，从今天开始，杜波就算正式脱离青帮并且自立门户了。

这一天，他并没有回到位于自己的地盘外一，相反，他却是回到了曾经在堂口时期拉过一段时间车的聚财车行。

看着车行内的伙计望向自己既崇拜又惊恐的样子，杜波清楚的知道，这样的神色往后会有很多在等着他。

诺大的聚财车行还是老样子，二爷依旧成日里躺在那张破躺椅上横着戏词，杜波从一旁的储大头手里接过一卷大洋，示意在门口等候，自己则一个人走了进去，半蹲着身子端起一旁的紫砂茶壶倒了一杯茶递到二爷面前。

香片那充满香味的味道飘飘荡荡的钻进二爷的鼻腔，懒散的道：“今天怎么这么懂规矩，还是那句话，要借钱我这利息可高”

杜波笑了笑道：“二爷身子骨最近挺硬朗？”

听着这话二爷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一身黑色西装长袍的杜波，一个没站稳差点从躺椅上摔下来，惊恐的望着杜波，讨好般的道。

“这.....这不是杜爷吗，您.....你怎么来了”

此时的他就算再傻也能看出来杜波已经不是当初在他车行拉车的那名小伙计了，虽然他并不清楚当初拉车也只是堂口托的任务，杜波按着二爷的肩膀道。

“不管我走到什么地步，我都忘不了当初是您赏了我一碗饭吃”

“实在是我这狗眼看人低，没看出来杜爷原来是青帮的大人物，小的不长眼”

杜波望着刚刚出车的车夫李三儿，招呼着他走过来，李三儿由于吃了杜波一顿大餐，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再一个，他也怕杜波，当下只能颤颤巍巍的走过来。

“最近过的还好吗？”

“挺好的杜爷”

杜波看着李三儿身上满是鞭子抽打的痕迹，面无表情的望着一旁战栗的二爷，将手中的一卷大洋交到他手中道。

“二爷，都是出来下苦的，对他们好点，行吗”

二爷受宠若惊的看着手里的大洋，道：“您放心杜爷，从今天开始三儿的车份就免了”

杜波在临走之前，站在车行门外头也没回的道：“希望二爷说到做到”

回外一的途中，杜波看着一旁的兄弟储大头别别扭扭的样子道。

“你是我兄弟，有话就说”

储大头看着自堂口出来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的样子道：“大哥，您为什么对那帮车夫这么好？”

杜波想也没想就直接道：“就因为他们跟我以前一样都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此刻储大头望着杜波的背影，心中愈发觉得，这个大哥自己总算没跟错。

这段时间，南方一直在打仗，龙城虽然并未受到南方影响，但一时之间一股严肃的肃杀之气此刻无形中正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龙城。

民间传闻，龙城即将变天，然而杜波却对这些毫不在意，在他眼中，乱世出枭雄，而龙城的枭雄只能有一个，那就是他杜波。

“大头，咱们现在虽然有了自己的地盘，但人只有咱们跟北军三个，要想不用青帮的资源发展属于咱们自己的字头，人是不可少的”

“大哥，都会有的”

由于干爹已经提前做好安排，蓝星赌坊同外一分区自从杜波自立门户开始，便将经营了数十年之久的蓝星赌坊划出了斗堂的势力，而蓝星赌坊也是杜波真正意义上的地盘。

回去的途中，听着前方传来的一阵打斗之声，杜波看着一名与自己年纪相差无几的一名乞丐正在被十几名手拿棍棒的帮派分子撵着满街打，杜波一动不动紧紧盯着面前虽然被打倒在地却丝毫不认输的样子。

虽然他出来混的时间不长，但他有着自己的感觉，眼前这名小乞丐绝非眼前这样，从他爬起来离开的脚步来看，沉稳有力，绝对是会家子，他心里清楚的知道，要想不借助青帮的力量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这样的人他是必不可少的，就像先前收下的杨北军一样。

“跟紧那个乞丐，看他住哪，记住！必要时候可以探探他，但是绝对不能得罪他”

储大头有些不解的看着杜波：“就一个要饭的至于吗？”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的那么多话”

“得嘞”

就在杜波准备回赌坊之时，一辆崭新的别克将车拦在了他的面前，从车内走出一名身着黑色长衫头戴瓜皮帽的中年看着杜波鞠了一躬道，：“阁下是杜老板吧？”

“是我，咋了？”杜波看着眼前一副管家模样的中年心中不由泛起一阵谨慎道。

“我家老爷想请您赴宴，还望您赏脸”

“我不认识你家老爷”

“不碍的，我家老爷也不认识您，但早就耳闻杜老板近日种种，想跟您交个朋友”说完男子将手中的请柬递到杜波手中。

杜波看着手里的请柬，几个鲜红大字写就的柯月生引起了他的注意。

柯月生，龙城月生堂堂主，与杜波同为做鸦片烟土生意，同干爹崔小辫子同年发迹，靠着两把片刀打下了属于自己的码头，这时，杜波终于想起来了来人，先前在四爷宅邸的时候就有一名身着紫色长袍的老年对着自己敬酒。

“不好意思，回去告诉你家老爷没工夫”

来人似乎早已料到杜波会出此言，丝毫不介意的道：“杜老板您误会了，我们月生堂是真心想交您这个朋友，今日我家老爷既然让我来宴请杜老板那我就一定要办到，您看能否给个面子”

杜波看着他腰间鼓鼓囊囊的样子笑了笑：“那就走吧”

男子大手一挥道：“请”

自从来到龙城，杜波便一直没有去过洪门的掌管地盘，在得知了柯家码头位于洪门的腹地，他并没有因为此而感到丝毫的担忧。

城二门，月生巷，以往并不叫这个名字，自从月生堂瓢把子柯月生靠着两把片刀在此开山立派之后，久而久之，这条街便成为了其码头的驻地。

在走过一条满是人群守候的深巷，一座在杜波看来易守不易攻的四合院坐落在他眼前。

一旁的柯府管家走上前：“杜老板请”

月生厅，月生堂平日来商谈码头事宜的重要场所。

杜波看着走上前的两名看家护院，冷笑着对着一旁的管家道：“什么意思？”

“这是规矩”

杜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是你的规矩不是我的规矩！”

“让他进来吧”就在杜波与其贴身管家针锋相对之时，门内突然传出一声极其雄厚的声音。

管家看着一脸无所谓的杜波这才招了招手示意一旁的护院退下，道：“见谅，请”

穿过一条窄窄的弄道，杜波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议事厅，没有丝毫犹豫的推开门走了进去，此刻，月生堂凡长老以上纷纷在场。

杜波看着面前带着一西洋帽的中年望着自己，走向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席位坐了下去道。

“有话说”

“放肆！尔等小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一名发鬓皆已花白的老者猛地拍向桌子道。

杜波站起身看着正前方鬓发早已斑白的柯月生道：“今日您请我是您给我面子，我能来是给足你面子”

说罢一脚踹翻深厚的座椅起身便要走。

月生堂瓢把子柯月生看着眼前丝毫不惧的青年拍了拍手道。

“后生可畏，昨日晚间在四爷处，老夫初见老弟便感到一阵惊艳，老弟眉宇不凡，得知你晋升为龙城第十四位老大，今日特设宴”

杜波笑了笑：“柯帮主真给我面子啊，那您说，怎么合作啊？”

柯月生招了招手，其贴身管家端上两杯酒及两把早已生锈的刀具摆在杜波面前道。

“在你面前的两样是我月生堂发迹时用过的，老夫这人平生来有两样心爱之物，一是酒，二是刀，老夫爱才惜才，如果你愿意，就请痛饮此酒，我月生堂二当家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杜波晃了晃脖子走上前看着桌上的两杯酒，拿起一杯道。

“谢柯帮主看得起小子，只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除了我爹跟几个叔叔，我这人天生不爱在别人底下讨生活，如果让我杜字头从今开始代替你掌控柯家码头我倒还有兴趣，这杯酒就作为你退位之酒，你看怎么样？”

这话一出在场众位纷纷一阵哗然，柯月生面对着杜波挑衅的言语依旧显得淡然自若，笑了笑道。

“既然如此，那龙城还是只有十三位老大为好”

话音刚落，数十名手拿家伙的月生堂弟子纷纷涌上堂前，将杜波围了个水泄不通，杜波心里想着就说吗，天下没有白吃的饭，敢情把自己当刘玄德了，玩起鸿门宴了，道。

“你要想让我看得起你你现在就动手！”

说罢，杜波当着柯月生的面将杯中的酒横向洒满一地，言外之意在不过清楚了，说完头也不回的朝着门外走去。

“老爷............”

柯月生摆了摆手，望着杜波的背影淡淡的道：“既然此子不能归我所用那你就好好照顾照顾他”

“小的明白”

杜波这人天生就是这样，典型的顺毛驴，吃葱吃蒜不吃姜，这是心性早已改不掉了，就在杜波走后不久，柯月生一个人手捻佛珠看着堂中两柄早已锈迹斑斑的双刀微闭双目，

随着门外一阵高跟鞋踢踏声由远至近，柯月生彼时微微睁开双目嘴角扬起一抹弧度道：“今天怎么没去学堂啊”

来者并非他人，正是柯月生与原配亡妻所生的独女柯家茵，自从发妻生完小女之后不幸身亡，从那时候开始柯月生便对她极为宠溺，杜绝堂口内一切事宜与其相关。

与杜波一般大的柯家茵自小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用句在俗套不过的话来说，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来形容是再合适不过了。

柯家茵乖巧的搂着父亲的肩膀道：“学堂教的那点东西一点意思都没有，我早就不想去了”

柯月生望着眼前的柯家茵一脸宠溺的道：“你娘死得早，爹又没有儿子，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你要好好学习女子经，爹还指望着你呢”

柯家茵看着他小嘴一蹶：“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啊，爹，现在民国了，女人已经可以出门了，再说了那些东西女儿一点兴趣都没有，爹，要不您让我去您看的场子转转吧”

柯月生脸色一变：“爹都跟你说过些什么？”

看着柯月生板起脸的样子柯家茵懒懒散散的说着：“爹说，堂口的事情跟我没关系，让我好好上课，将来找个门当配对的男人嫁了，给爹抱孙子，烦不烦啊”

柯月生一脸严肃的看着她：“那件事没商量，陈叔”

“小的在”

柯月生摆了摆手严肃的道：“送小姐回房间”

听着父亲这话柯家茵虽面露不快，但先前杜波的一举一动早已将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深深迷住了，然而却令杜波没有想到的是，这名女子，竟然在不久后的将来竟与他的命运紧紧捆绑难舍难分，直至多年后，当彼时早已迈入中年的他回忆起曾经的点滴时，依旧回忆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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