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立棍 》

“呵呵，他真这么说的？”杜波坐在堂口里听着储大头传回来的消息笑着道。

“大哥，你还笑得出来？”

杜波把玩着手里的骰子慢慢的道：“大头，我问你一件事？”

“大哥你说？”

这个问题自打杜波来到龙城拜入了青帮门下便困扰他很长时间了：“你为什么要拜青帮？”

储大头冷笑道：“现在这年头好人不长命，我爹娘死得早，要不是四爷把我捡回去恐怕我早就去找我爹娘了，从那时候我就想清楚了，要想在这乱世活下去，要么当匪要么当兵，扛枪我干不来，我不愿意为了那什么垃圾信仰去当兵，还是咱们这日子过的舒心，死了不过一口锅大的坟，没人惦记挺好的”

杜波笑了笑慢慢站起身来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道：“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爹娘还在恐怕我这辈子不会走上这条路，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干爹年纪大了，需要有一个人出来整合规矩”

储大头此刻看着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的杜波斩钉截铁的道：“大哥，兄弟愿意一辈子陪着你鞍前马后”

杜波笑了笑：“这话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一年前也有一个人说过你这句话”

储大头听着杜波这话还想解释着些什么，杜波却摆了摆手阻止他道：“下去干活去吧”

这两日杜波因为杨北军的事情并没有回堂口，但不代表他这里的事情崔小辫并不知情，此刻的青帮堂口，四叔夏皓正看着卧榻与炕上的崔小辫道：“大哥，波子把那人放了”

“要是杀了反倒不是他了，知道当初做局的时候为什么我不杀他还把他收到堂口吗？”

“因为大哥觉得波子身上有大哥年轻时候的影子”

“他现在年纪还小，你做叔叔的要多教他，还记得麻五上次说过的话吗？”

“*******，一遇风云便化龙”夏皓正道。

“往后的龙城是年轻人的天下，我累了，下去吧”

“是大哥”

。。。。。。。。。。。。

“来来来，您里头坐里头请，我们这的姑娘漂亮啊”

龙城烟花街，自打前清开始便是龙城达官贵人打茶围听小曲的地方。

龙城的城市格局自打明朝以来便是东贵西富南贱北贫。

耍把式的卖艺的戏子大多都住在外一，自打青帮洪门在龙城立足之后，这块平日里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也就成了各个门派晚上出来找乐子的地方

自打杜波来到龙城，除了先前在聚财车行拉车的那段日子来过这里一次便再没有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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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巡防营的杨连长昨天晚上拜了青帮的码头，现在斗堂杜爷手底下干活”

“我早就说过了，人家压根就没有什么信仰，乱世当头利字为先，谁不想过上天天过新年夜夜当新郎的日子”

拉车的平日里闲来无事就喜欢几个老伙计聚在一起没事磕打牙玩，先前杜波在车行拉车的几个老伙计此刻正聚在一起谈论着最近龙城发生的事情。

“没想到那小子竟然是青帮的，看不出来啊，就那样都能成大拿，哥几个差啥”

拉车的就是这样，嘴碎是他们的特点，一天挣的那点三瓜俩枣本来肚子就糊不饱，过了今儿没明儿的，要不嘴碎那日子过的还有啥奔头。

一旁曾经在要门里混过几天饭的李三儿听着这话连忙劝道：“把你臭嘴闭严实了，哥几个以后见了杜爷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拍肩膀了”

一旁的杜波听着这话走上前大大咧咧的道：“爬的再高我也是聚财车行出来的”

众人没有想到刚才说的话竟然全让他听见了，悔的他们呦，撞墙的心思都有了，先前那名调侃杜波的拉车的看着杜波笑着望向自己，心中一阵胆寒，连脱下那恶臭无比的鞋底子照着自己嘴巴子就抽了上去，边抽还边说着。

“瞧我这张臭嘴，您别在意”

杜波看着他们望向自己就像看见鬼一样，摇了摇头，道：“哥几个至于吗，老弟又不是鬼，是这，我请哥几个吃饭，咱鸿宾楼走”

“鸿宾楼！”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肚子纷纷不争气的响了起来，恐怕在场四人中只有李三今天开张了勉强混了个肚儿圆，其余人这可还饿着呢，一听这话，全部望向一旁的李三儿。

李三儿因为这段时间听说了太多了关于杜波的事情，要搁在以往，不吃白不吃，今日可不同了，毕竟他们几个就是一堆抽拉车的，说不定哪天打起仗来，没准他们就成路倒了。

“谢杜爷，哥几个吃过了”

杜波哪能不清楚他想些什么，无非就是碍于自己青帮的身份不敢搭茬呗。

对付这种人杜波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当下装作板起脸道：“怎么茬儿，哥几个一点面子不给我？”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像疯了一样拉汽车就往鸿宾楼跑去，边跑还边说着：“那必须给面子，走走走，鸿宾楼”

肉鼓必须要下重锤，杜波望着他们那样子，会心的笑了笑，他心里很清楚，要想改善他们的生活不靠他们自己那是不可能的，并非说他没钱，而是压根不能给，给了钱说不定早拿着二锤子去抽大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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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鸿宾楼丝毫没受前几日的影响，依旧热闹非凡，李三几个车夫比杜波能早到一阵，站在鸿宾楼门口，看着路过行人望向自己那鄙夷的神情一时间竟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虽说他们平常也经常拉客人前往各种高级酒楼，例如什么适宜居了，马家酒楼，玫瑰坊了。

但永远都是客人搂着天天换的娘们进去吃饭，他们在门口蹲着听喝儿，哪里轮得到像今天这样。

杜波望着他们呆呆站在门口不进去的样子，走上前恭敬的早在门口等候的八爷抱拳道：“八爷，波子给你捧场来了”

八爷满脸笑容的看着他，望着门廊下几名衣着破烂的人力车夫道：“这几位是”

杜波挠了挠头道：“朋友，没开过洋荤，带他们来见识见识”

“那就里头请呗，别在门口杵着了，我鸿宾楼可不需要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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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桌面上摆满了各种他们没见过的新式菜品，看着这些菜一个个哈喇子就差没拿碗接了

“行了哥几个，别崩着了，吃啊谁要是放不开饭量我可跟他没完啊”

这话都说了，还杵啥，一个个那恶狼的样子此刻纷纷显现，要不是过来送酒的小二拦着，恨不得连盘子都啃了。

杜波今天是最高兴的一天，看着他们吃饭的模样，想起了以前小的时候爹娘跟自己说的那句话。

“波子，娘告诉你，人只要吃饱了心才踏实”

回想起以前的回忆，此刻的杜波瞳孔微微有些泛红，他知道自己永远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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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几个吃饱没？”杜波望着桌上仿佛经历了一场攻城拔寨一般的样子丝毫不介意道。

李三几人看着杜波不知道那句话该说不说。

就在这时，八爷走了进来，小声对着杜波道：“波子，出来一趟”旋即左手比了一个诡异的手势，杜波一看就明，临出门前对着八爷道。

“照着这样子再给我哥几个摆一桌，劳您驾了，走前给他们一人一个大洋，您看行吗？”

“好说”

这话一出，李三几人都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哥几个只能面对着杜波跪倒在地道：“哥几个都是粗人不会说话，谢谢了”

杜波并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便离开了包间，李三几人望着杜波离去的背影，想着。杜爷是真把他们当个人看，是真正的当个人看。

......................

坐上前往城内的方向走去，杜波坐在马车里疑惑的看着马车外行驶的方向对着赶车的八爷道。

“八爷，再往前走就是洪门的地盘了，咱这是去哪？”

“带你见个人，放心，都跟你爹认识”

“哦”杜波应了一声，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看着先前枪还在，警惕的顶上膛火这才放下心来。

其实也不怨杜波，虽然他相信爹的朋友不会对自己动手，但难免人心隔肚皮，毕竟这年头信任不值钱，命才值钱。

而此刻杜波坐在四爷的马车驶向城内的情况，一旁青帮的探报早已看的清清楚楚。

“大哥，波子不会有什么事吧？”堂口中一旁的马大炮跟沈荣担心的说着。

毕竟四爷那人的脾气古怪多端，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难怪几人会对杜波的安危感到担心。

当然，其中最重要的是他们担心就杜波那狗怂脾气，在一个没搂着在窜儿了，相对于被四爷掣几个嘴巴子放人他们也不愿意看着大闹四爷宅邸的事情发生。

崔小辫子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天气冷，他的咳嗽病又犯了，干咳了几声笑着道：“没事的”

听着大哥这话几人也只能暂时把心搁在肚子里，此刻杜波早已成为他们的家人，已经有一回事情发生了，他们不想再看见又一起了。

“准备准备，咱们也该走了”

崔小辫看着堂下多年一同走过来的沈荣马大炮夏皓正三人，站起身看着堂外万物凋零的情景道：“这天是真冷，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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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波看着面前一名身着黑衫的男子手里拿的黑色布条，望着八爷淡淡的道：“八爷，这什么意思？”

八爷笑了笑道：“别误会，这座宅邸不一样，凡进来的必须蒙双眼，见谅，这是规矩”

杜波是个顺毛驴，向来只吃软不吃硬，但碍于鸿宾楼是自己立棍响蔓儿的地方，他懂得谁是敌人谁是友人，淡淡的道。

“八爷，您知道我这人，爹娘死得早，无亲无故，只有干爹跟几个叔叔，今天这事我卖你一个面子，也算是给四爷一个面子，就这一回”

说完将怀里的枪递给一旁的男子，双手背在身后慢慢闭上眼睛，直至感觉到一股浓浓的黑暗向自己袭来，八爷看着面前的青年心里由衷的笑了笑，看来主人说的没错.

由于双手眼睛被捆绑束缚，杜波此刻心中虽然一阵不踏实，但他相信，干爹绝对不会害自己。

再穿过一条满是人群守候的长廊，突然听见周围的脚步声停止，他被带进了一间房间，此刻，蒙在眼上的布条被扯开。

由于长时间没有光亮的滋养，顿时间杜波感到一阵刺眼不适，看着面前一条长桌左右坐满了似曾相识的脸庞，干爹崔小辫子此刻正坐在一名六十上下的老年身边说着些什么。

“四爷，他就是杜波，我儿子，波子，叫人”

一旁的马大炮以及沈荣夏皓正几个叔叔辈的此刻规规矩矩的站在崔小辫身后，腰杆挺得笔直，担忧的看着眼前神色难看的杜波，生怕这小子一个不爽再喷点啥。

杜波站在长桌的末处看着眼前皮肤干枯没有任何血色的老年，一阵不舒服。

老者那鹰一般的眼睛直直望着自己，让他心中一阵不适，但出于规矩杜波还是抱拳道：各位长辈，晚辈青帮斗堂杜波，给您见礼了”

“叫个什么？”

“杜波，老人家，您叫我波子就行了”

“斗堂多少年没收徒了，辫子，没想到曾经的毛头小子如今也有后继之人了”老者面无表情的看着一旁的崔小辫道。

“四爷说的是，还望您老人家多多提携”

“这些年我很少掺和江湖之事，但不代表外头发生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龙城现在会叫的蛤蟆太多了，什么人都能开山立派，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你说对吗，咱们的海合会瓢把子”

海霸子还没说话，一旁的杜波此刻不爽的道：“四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得，沈荣等人最怕杜波来这出，这不，说啥来啥。

老者慢慢站起身在一旁的侍从八爷搀扶下慢慢走到杜波身边道：“那你说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四爷贵为龙城鼎首，没想到今日一见言不副实啊”

“放肆，跪下！”一旁的崔小辫子猛地拍向桌子道。

“爹，我受不了别人在咱们青帮的头上说三道四，原谅儿子不能从命”

一心向着杜波的几个叔叔辈的此刻已经做好了一言谈不拢就要开打的架势，单手下意识的往腰后摸去。

就连一旁的崔小辫此刻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这一刻，他们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家人是永远割舍不了的。

四爷的名头在龙城远非他们这些人能比拟的，他看着与自己一尺之隔的杜波道：“在座的十三位都是龙城鼎鼎大名的老大，你问问他们，谁敢这么跟我说话？”

杜波此刻再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礼貌，慢慢走到四爷的面前，这一刻，四目相对：“他是他我是我”

“好，小子，老夫活了几十年从没有任何人能入我的眼，你算一个，但是，有一件事情你今天务必要给我一个交代，小八，带上来”

“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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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波看着被押上来的原执法堂主赵蒙生的心腹麦耀东以及他八十岁的老母三岁的儿子。

鸿宾楼老板八爷走到杜波面前，将手里的枪递到他手里，语重心长的道：“你说的没错，死很容易，活着却很难，不要错失这次机会”

杜波看着面前奄奄一息的麦耀东，这一刻！龙城所有城区的青帮洪门十三位老大此刻都在看着他，他看着一旁的八爷道：“什么意思？”

“是龙是虫就看你今天的了”

自从来到龙城，杜波就过上了以往想都不敢想的生活，没错，死很简单，活着却很难，他扪心自问自己并不算是什么好人，但他也绝非滥杀无辜的人。

他望着此刻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麦耀东，走上前看着他强撑着身子站起身对着自己说着。

“杜波，栽在你手里我认了，我这条命无所谓，能不能放了我娘跟我孩子，我这辈子没有一天是为了自己活着，我不想死了死了还放不下心？”

杜波听着这番话，余光看了看身后的干爹崔小辫毫无反应，这一刻，他陷入了一种怪圈之中，慢慢朝着他三岁的儿子走近，半蹲下身子看着眼前脑袋上扎了一个冲天辫衣裳略显脏污的小男孩，掏出怀里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孩子满是泥土的小手，在他惊恐的神色下伸出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小脸，凑在他耳边道。

“你爹是好样的”

说完走到麦耀东身旁，手中黑漆漆的前口轻轻抵在他额头上，看着一旁疯狂求饶的老妇道。

“从今天开始，您我养活”

“嘭”伴随着一声枪声响起。

话音未落，麦耀东原本有神的瞳孔此刻慢慢转变为一抹纯粹的灰暗，一条生命此刻在他手中消失。

身后的四爷仆从八爷看着杜波干脆地动作，慢慢走上前对着在场十三位龙城各方势力老大道：“从今天开始，龙城，将迎来第十四位老大，原青帮斗堂悟字辈弟子杜波从今日起脱离青帮，掌管外一”

一时间，在场各位鸦雀无声，就连一直未说话的龙城巡捕局局长雷复轰此刻望着依旧将枪口抬向半空中的杜波，原本视其无大用途的心思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一旦今夜过后，以后在想动他便不是那么简单的了，而一旁的蒋龙则面色古怪。

在场各位老大，包括先前与其有仇的津门帮会海霸子此刻虽然面无表情，但心中对于杜波的仇恨已经达到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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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这一天发生的一切，杜波极力的想忘却却始终忘却不了，因为怕高，从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很反感坐在高处看着低处的人或者物，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自打他动手杀掉曾经堂口的敌人麦耀东之后，他就特别想坐到高处。

也许，只有当风吹打在他脸上，才能让他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他不停的望着自己的双手，心中很不踏实，这种不踏实并非源自外界，而是源自他内心。

崔小辫在三叔马大炮的搀扶下来到位于堂口的屋顶，看着望向远处的杜波，坐到他身旁，道。

“儿子，后悔吗？”

杜波面无表情地望着将自己引上这条道的崔小辫道：“没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只是从今天晚上过后，恐怕以后在想回咱们青帮的地盘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四叔夏皓正看着杜波，道：“你迟早要走今天这条路，就算今天四爷不出手，帮主以后也会为你铺路的，我们帮你跟四爷帮你，目的都是一样的，以后的日子就要靠你一个人了，凡事别冲动，你还年轻，记住！青帮永远是你的家，斗堂永远都是你的家”

此刻的杜波已经不是一年多前谁都能教训几句的杜波了，屠杀何添，设局杨策，包括今日的事情，他的名气注定从今夜过后将彻底响彻龙城各方势力。，这一刻，崔小辫看着他，慢慢点燃一根烟递到他手中道。

“今夜，谁与我浴血奋战，他就是我的兄弟，听过这句话吗”

杜波点了点头：“莎士比亚的戏词”。他望着指尖缓慢燃烧的香烟道：以前从来不爱抽这东西，呛，今天还真想抽一根”

“记住爹的话，从明天开始，你就要一个人打拼了，你会像爹一样会有一帮属于你自己的过命兄弟，记住，你二叔三叔四叔包括你爹我，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杜波望着纷纷来到屋顶的二叔沈荣，三叔马大炮，干爹崔小辫，四叔夏皓正。这一刻，一条沉睡许久的巨龙，此刻终于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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