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弟死雷发火》上

回到地盘的亮子想着先前发生的一幕幕至今还后怕，多少年了，自从清廷覆灭民国建立，龙城出来跑江湖的还没有人敢到那去闹事，今天他算长见识了。

杜波喝着底下人倒的茶看着一旁依旧战战兢兢的亮子笑着说道：“能不能别抖了，抖得我心烦”

“师哥，你让我咋说你？荣哥只是说让闹出点动静，也没让闹这么大动静啊？”

“怕个六，做都做了，你要是害怕回头我跟二叔解释”

亮子无奈的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杜波虽然是生头，但自己干的事他还是有着分寸的，这事还不算完，转念一想对着亮子说。

“先前你吊饵的地址你知道不？”

“嗯”亮子点了点头。

“把地址给我，我回去一趟”

亮子虽然不明白杜波到底想干什么，但出于对同门的信任还是将饵的地址如实告知杜波知晓。

...................

杜波再回去的时候，听着路边茶馆茶客闲聊，说是刚才有两个不知生死的人跑翠香楼闹事去了，听说还讹了一百块大洋，这事真的假的。

“那能有假的，道上现在吹风是外省过来捞食的野狗”

一旁的茶客反驳着：“什么野狗，听说是青帮的，也有说是洪门的，何爷响蔓儿了这么久，仇人肯定不少”

路过的杜波听着这话心中没好气的说着，小爷什么时候成野狗了，有长这么帅的野狗吗？

青帮.....

崔宅.............

此刻的崔宅早已笑成一片，马大炮此刻正擦着手里的匣子枪对着一旁正郁闷的二哥沈荣笑着说：“可以啊二哥，波子刚来就整出那么大动静，那老小子今天算是出血了，也奇了，他给的这么干脆？”

“老三，你丫想死了是不？”

看着三弟调侃的样子，沈荣就气不打一处来，说让那小子整点动静，谁知道人家压根就不听自己的，要不是中途怕他出事，一直让人跟着，恐怕这回都笑不出来了。

一直没说话的老四此刻终于开口道：“大哥，恐怕他们已经知道这事是咱们派人做的，您看后续该怎么办？”

崔小辫哥四个性子截然不同，老大崔小辫擅长把控全局，老二沈荣擅长武力，老三马大炮则是一块砖头，哪里有需要就搬向哪里，而只有老四心思谨慎，在办任何事之前都要想好万全的对策，在他们哥四个里充当着智囊团的角色。

崔小辫此刻正闭目养神，好一会后睁开双眼淡淡的道：“照计划实施，找人去把波子叫回来”

...............

此刻的崔宅外，杜波正与院内的护院闲聊着，护院看着刚入会的小兄弟刚来就整出这么大动静，不由得戏谑的调侃着杜波道。

“波子你可得小心，小心崔爷拿鞋底子抽你屁股”

“一边去，凭啥”

护院笑了笑并没说搭茬，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正说着呢，从内宅跑出一名中年面色黑线的扯起杜波耳朵就往里拉。

“二叔轻点，这他妈是耳朵不是别的”

“你小子，少废话，赶紧走”沈荣没好气的看着他道。

堂内..................

崔小辫看着杜波招了招手示意身边坐，杜波走上前坐在崔小辫一旁，他看着杜波道：“什么感受对那人？”

“笑面虎”简短的三个字就足以形容杜波在初见何添的所有印象。

崔小辫没有说话，但在心里却早已经认可了杜波，微笑着点了点头。

“晚上跟你四叔去见见世面怎么样？”

一旁的沈荣听着这话惊道：“大哥，你想？”

崔小辫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冲着一旁的老三马大炮招了招手，一旁的马大炮走上前从一旁的箱子里取出一柄匣子枪交到杜波手里道：“拿着啊，楞啥楞？”

杜波看着三叔，笑了笑婉拒了三叔的好意道：“用不惯这东西”

说完从后腰取出小时候父亲送自己打猎的匕首意味深长的看着它。

“你小子，晚上小心点”

马大炮虽说对杜波早前不太感冒，但此刻他是真把眼前这名青年当成了自己家人，谨慎的嘱咐着。

“晚上听你四叔的，一切听他安排，不敢贸然行事，我可不想天亮了看见一个缺胳膊断腿的人回来”

马大炮这人就是这样，就算关心也不会好好说，杜波看着堂内的众人，仿佛感觉到这一刻他们终于认可了自己。

..................

深夜............

八大巷.............

话说离开了崔宅的杜波跟着四叔马不停蹄的来到了何添的住所处，龙城势力最冗杂的一条街道八大巷口。

八大巷，龙城最龙蛇混杂的地方，衙门口不管，警察局不管，巡防营不管，地处龙城三不管地带，杜波跟四叔坐在不远处的馄饨摊叫了两碗馄饨看着不远处亮起两盏红色灯笼的宅院，四叔看着杜波道。

“你有什么计划？”

杜波吸溜了一口碗里的馄饨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我听四叔的”

“崔门不要没主见的废物，如果你还是这样，即使大哥他们认可了你我也不会把你当作自己人”

短短几句话就足以证明老四在哥四个中想的是最多的，而他说这话完全就是想试探一下杜波，看他到底有没有自己对于事物的看法跟认知，如果只是一味的随波逐流，这种人青帮已经太多了，他们自己的堂口可不需要。

杜波撂下碗筷，看着四叔道：“你想听哪方面的？”

“谈谈你对于何添这个人的看法”

杜波回想着白间在翠香楼里的一幕幕也不管说的对不对，道：“我个人感觉这个人城府很深，别人甚至于说看不穿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也感觉到他对于任何人都不信任，包括自己兄弟，他很自负，他只信任自己”

老四并没有打断他的话，那意思仿佛是让他接着说。

“我去打横炮的时候能看出来他虽然一直是笑着跟我说话，但我总感觉他是笑里藏刀，咬人的狗不叫，只有土狗才爱扎个狼狗势，这个人不简单”

老四放下手里的盖碗茶，看着眼前的青年，道：“这不挺好的吗，那为什么刚才不说？非要让我主动点你你才肯说？”

“在四叔面前哪有资格轮的着我班门弄斧，对了四叔，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呢？”杜波戏谑的笑了笑。

“太久了，名字我也记不得了，以后在外人面前你就叫我夏浩政就行了，自己人面前再叫我四叔”老四看着面前年纪与自己当年刚出来闯荡时差不多大岁数的杜波，一抹尘封许久的记忆在其脑海中疯狂涌现。

..................................

夏浩政，本名安浩天，北平人士，从小就是无依无靠的这么一个主儿，在还没跟崔小辫结拜为兄弟之前，一直游荡在北平廊坊霸州一代，干着杀人越货的生意，被官府了通缉了好多年，一直游荡在直隶一代，直到清廷覆灭了，这才重操旧业干着老本行，直到有一天，崔小辫跟兄弟沈荣马大炮自关外青龙山拔了香头准备来龙城闯荡的时候途中偶遇安浩天。

几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随着时间一长，三人在逐渐的了解彼此之后这才结拜了兄弟一同来龙城闯荡，中途沈荣问过安浩天关于他父母的事，因为那会的他太小了，就连崔小辫都很好奇，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要出来干这刀口上舔血的买卖。

但碍于安浩天一直不愿意说，索性几个人也就不问了，毕竟每个人家里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不说也就不说了。

直到他们哥四个加入了青帮多年，并且已经全部在龙城响蔓儿了，一次外出行动归来的时候，喝大了老四这才把家里的情况对着其余哥三个如实交代。

老大崔小辫看着满是伤痕的老四后背，那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牵动着在场哥三个人的心，俗话说的好，虎毒还不食子呢，能哥几个都是在道上虎头夺食的主儿，自认为心肠已经够硬了，直到看到老四身上的伤口时哥几个心里还是咯噔一声。

按照老四自己说的，小的时候爹娘从来不把自己当人，那时候的他住在永定门外沙子口，什么脏活重活爹娘都让自己干，干也就干了，毕竟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好歹饭让人吃饱啊，就连饭爹娘有时候都嫌给自己嫌弃浪费粮食。

某日，两人筹划着将老四卖掉好混几块龙洋，就为了一顿肉跟点大烟膏子，将那会还小的老四卖给了八大胡同一家窑子的老鸨，混了一块龙洋，买了满满一桌子的肉。

两人吃的正欢呢，那天下大雨，老四带着满身触目惊心的伤痕侥幸从窑子里跑了出来，原本想着回家与爹娘重聚，丝毫不顾及身上受了那么大的伤，跑的时候还不忘从窑子伙房里拿着两个干瘪冰凉的馒头想着回家与爹娘一块吃。

那时候的他从小就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馒头在他眼里跟美食无异。

却没想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透过纸糊的窗户，他却听见了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听的一段对话。

“还不如早点把他卖了，要不卖咱也吃不上这么肥的肉，你瞅瞅，这肉蛋子，咬一口满口流油，多香啊”

老四娘安陈氏则躺在床上大口咂摸着手里的烟枪，那滋味就别提了，瘫倒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出来。

“等你把身子养好了咱再生一个，最好再生个闺女，到时候养大了卖到窑子里那更值钱。”

安陈氏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男人说的话很认同。

然而他们却没有料到，所聊一切早已被门口眼眶泛红的老四听得清清楚楚，手里的馒头如同千斤坠子一般再也拿不住了，嘭的一声掉落在地。

看着同村的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自己，这一刻的他再也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自己的了，无神的走着。

那一夜过后，年少的他便一直被清廷通缉，从那以后他专干杀人越货的活计，在各州府流窜了多年后，直到遇到了大哥崔小辫，生活才逐步安稳了下来，与他们同来到龙城投奔了青帮。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与别人分享的事情，崔小辫如此，老二沈荣如此，马大炮如此，老四也如此。

.........................

“四叔你怎么了？”杜波看着仿佛坐定一般的四叔夏浩政，拍了拍他肩膀。

夏浩政这才反应过来，同样也是第一次的看着杜波露出了笑容，道：“没啥，想到了一些事”

就在此时，一辆红顶子的马车从不远处缓慢驶来，老四看着杜波警惕的道：“别吃了，来了”

看着马车从巷口驶进八大巷深处，老四扔了几个大子在桌上带着杜波悄没声的摸进了何宅的后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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