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沙僧扛砖遇家事，工地内卷藏辛酸三

沙僧跑过去，看见老王低着头，女人站在他对面，手里攥着个书包，眼泪掉在书包上，洇出一片湿痕。那是老王的媳妇，从老家来的，脸上还带着路上的风尘。

“俺再想想办法，你别逼俺了……” 老王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这月工资还没发，周工头说要等封顶才结。”

“等？等得起吗？” 女人的声音更尖了，“人家老张上个月就买了学区房，人家媳妇天天在朋友圈晒，你呢？你除了扛砖还会啥？孩子要是输在起跑线上，你这辈子都对不起她！”

“起跑线？” 沙僧走过去，忍不住问，“阿姨，起跑线是啥？跟跑步有关吗？”

女人愣了愣，看了沙僧一眼，又转向老王：“你看看你同事，连起跑线都不知道！***，你跟这些人混在一起，能有啥出息？” 她说着，把书包往地上一摔，“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带着孩子回老家！”

老王赶紧去捡书包，手都在抖：“别啊，俺一定凑够钱，你再给俺点时间……” 他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棵被风吹弯的草。

沙僧站在旁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想起当年在流沙河，他见过夫妻吵架，都是为了没饭吃、没地方住，可现在，却为了 “学区房”“起跑线”—— 这些他听不懂的词，把好好的家吵得鸡飞狗跳。他蹲下来，帮老王捡书包里掉出来的作业本，上面是小姑娘歪歪扭扭的字：“我想跟爸爸一起住。”

“王哥，” 沙僧把作业本递给老王，“俺帮你一起想办法，学区房的钱，俺们慢慢凑。”

老王抬起头，眼睛通红：“谢谢你，沙僧，可这钱太多了，俺们这些扛砖的，一辈子也赚不够。”

那天下午，沙僧没心思扛砖。他看着老王蔫头耷脑的样子，看着小李累得直揉腰，突然想起周胖子说的 “工资等封顶结”—— 这都快月底了，周胖子连提都没提工资的事。他拉着老王：“王哥，你跟周工头要过工资吗？”

老王摇摇头：“俺问过，他说现在没钱，等封顶了一起给。”

“俺们去问问，” 沙僧攥了攥拳头，“俺们干活了，就该拿工资。”

两人找到周胖子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喝茶，桌上放着个账本，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看见沙僧和老王进来，周胖子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啥事？没看见俺忙着呢？”

“周工头，俺们想问下工资的事，” 老王的声音有点怯，“这月快结束了，俺们等着钱用。”

周胖子 “嗤” 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工资条：“急啥？这不是给你们算着呢吗？你们看看，老王，你这个月请假两天，扣四百；迟到三次，扣一百五；还有你扛砖的时候碎了五块，扣五十，一共还剩三千二。”

“俺没请假！也没迟到！” 老王急了，“俺每天都是五点半到的，从来没请假！”

“你说没就没？” 周胖子把工资条往桌上一拍，“这是考勤记录，你自己看！” 他指着上面的数字，“还有沙僧，你刚来，没满一个月，只能按天算，还得扣押金五百，剩两千一。”

沙僧看着工资条上的数字，火眼金睛（跟着悟空学的，能看清纸上的修改痕迹）扫过 “请假两天” 那几个字 —— 是后来用圆珠笔描的，跟其他字的颜色不一样。他攥着工资条：“周工头，这考勤是假的，王哥没请假。”

“你说假的就是假的？” 周胖子站起来，挺着肚子凑近沙僧，语气里满是威胁，“小子，刚来就敢管闲事？我告诉你，这工地我说了算，想拿工资就乖乖等着，再闹，我让你俩在这行混不下去！”

沙僧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当年在流沙河，能跟悟空、八戒打架，可现在，他不能动手 —— 唐僧说过，这地方要讲 “规矩”。他深吸一口气，拉着老王往外走：“王哥，俺们走，俺们再想办法。”

走出办公室，老王叹了口气：“俺就说没用，周工头跟开发商有关系，俺们这些农民工，没人帮咱们。”

沙僧没说话，只是把工资条叠好，放进怀里。他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周胖子账本上的数字 —— 有一笔 “工程款 50 万”，后面写着 “已结”，可周胖子却说没钱发工资。他心里有了数，只是没说出来 —— 他要找证据，帮老王，也帮其他工友。

接下来的几天，沙僧一边扛砖，一边偷偷记下班组的考勤：谁几点来的，谁加了班，谁碎了砖，都记在一张废纸上，藏在工装的内袋里。小李看他每天偷偷摸摸的，问他干啥，他只说 “没事，俺记着玩”。

可麻烦很快就来了。那天晚上，工地赶工期，周胖子又喊着 “自愿加班”，小李实在扛不住了，扛砖的时候突然晕倒，头磕在砖堆上，流了血。沙僧赶紧冲过去，把小李抱起来，往工地外的诊所跑。

周胖子跟在后面，不仅没担心，还骂骂咧咧：“年轻人这点苦都吃不了，还出来打工？别讹上我啊！”

诊所里，医生给小李包扎好伤口，说：“低血糖，加上太累了，得好好歇着，不能再熬夜加班了。”

小李躺在病床上，眼泪掉了下来：“俺就是想多赚点钱，给俺妈治病，俺妈得了风湿，冬天疼得睡不着……”

沙僧坐在床边，递过去一杯热水：“你别担心，俺帮你跟周工头说，让你歇几天。”

可周胖子根本不同意，第二天就来诊所催小李上工：“你要是再不上工，这个月工资就别要了！” 小李没办法，只能拖着病体回去，继续扛砖。

沙僧看着小李佝偻的背影，心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当年挑担过火焰山，再累也有师父和师兄弟心疼，可现在的工友们，累倒了还要被催着上工，连歇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他摸了摸怀里的考勤表，突然明白 —— 这工地的 “自愿加班”，根本不是自愿，是逼着你加，不加就扣工资，加了就累坏身体，这比当年的流沙河还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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