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沙僧扛砖遇家事，工地内卷藏辛酸二

“那就叫俺老王吧，”老王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因为笑容而挤在一起，显得格外亲切，“那是小李，刚从老家来这里打工，还不太适应，还有老刘，他话虽然不多，但人特别好，有什么困难找他准没错。”

第一天正式上工，沙僧就深切地体会到这份工作比他之前挑担子要累得多。那些砖块由于刚出窑，还带着湿气，每一块都沉重得仿佛要把肩膀压垮。而水泥浆更是黏糊糊地沾满了双手，一旦干透就会结成坚硬的壳，任凭怎么抠都难以去除。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食堂里仅供应了简单的白菜豆腐汤，而那馒头硬得让人难以咀嚼，小李刚咬了一口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抱怨道：“这馒头简直比俺老家的锅巴还要硬，真是难以下咽。”

老王见状，便把自己手中的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小李，安慰道：“凑合着吃吧，下午还有紧张的工期要赶，不吃饱哪有力气扛动那些砖块。”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咸鸭蛋递给沙僧，“这是俺闺女给俺寄来的，你尝尝看。”

沙僧接过鸭蛋，小心翼翼地剥开壳，一股浓郁的咸香味立刻飘散开来。这让他不禁回想起当年在流沙河的日子，那时每天只能以路过的行人为食，生活凄苦。后来有幸跟随师父唐僧西天取经，才得以吃上热乎的饭菜。如今这半个咸鸭蛋，竟让他觉得比当年的人参果还要美味可口。

“老王，你闺女今年多大了？”沙僧边咬着鸭蛋边好奇地问道。

“她今年十岁，正在上四年级。”老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姑娘扎着可爱的羊角辫，笑容灿烂，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她在老家跟着她妈妈生活，俺出来打工，就是希望能给她在城里买套学区房，让她能来城里接受更好的教育。”

“学区房？”沙僧有些疑惑地愣了一下，“那是什么房子？难道比咱们现在住的板房还要好吗？”

老王叹了口气，将照片重新塞回口袋，语气中带着无奈：“那可好太多了，学区房就是能让孩子上好学校的房子。俺们老家的教育资源太差，连老师都留不住，俺闺女学习成绩不错，如果能在城里上重点小学，以后考大学的希望就更大，不用像俺这样一辈子只能干体力活。”

小李也凑了过来，嘴里咬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王叔，你就别想了，城里的学区房价格高得离谱，俺表哥在这打工十年了，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老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白菜豆腐汤，汤面上飘着的几滴油花，仿佛映照出他内心深处未曾言说的忧愁。

沙僧看着老王，心中不禁感到一阵发堵——想当年他在流沙河时，孩子们都是跟着大人学习游泳、捕鱼，哪里听说过“上学还要靠买房”的道理？原来在这个现代社会，想要让孩子有出息，竟然还需要依赖如此昂贵的“学区房”。

下午的阳光炙烤着工地，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为了赶工期，身材魁梧的周胖子手里紧握着一个大喇叭，站在钢筋水泥之间，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大家都给我加快速度！这栋楼必须在月底前封顶，今天晚上咱们搞个自愿加班，每多加一小时，我就多给你们二十块钱！谁想趁着这个机会赚点外快的，赶紧过来跟我报名！”

“自愿加班”这四个字刚从周胖子的嘴里蹦出来，工地上立刻像炸开了锅一样，议论声此起彼伏。老刘，这位在工地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工人，此刻正蹲在地上，手里夹着一根快烧到头的烟，眉头紧锁，却始终没有吭声。

小李，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听到加班的消息，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昨天在扛砖的时候不慎闪了腰，现在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

老王，这个平时话不多的中年汉子，站在人群中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站了出来：“周工头，我加，我加三个小时！”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坚定，但也不难听出一丝沙哑。

一旁的沙僧，这个刚来工地不久的新人，见状连忙拽了拽老王的胳膊，关切地说：“老王哥，你早上五点就起床干活了，这会儿再加班，身体真的扛不住啊！”他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扛不住也得扛啊，”老王的声音更低了，眼中却闪过一丝无奈和坚毅，“我家闺女的学区房还差十万块钱呢，多加点班，就能多攒点。这可是为了孩子，再苦再累也得撑下去。”说完，他拍了拍沙僧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刚来工地不久，还不太适应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今天晚上就别加了，好好歇着，养足了精神，明天再接着干。”

那天晚上，沙僧躺在板房的床上，听着外面工地的机器声、周胖子的骂声，还有老王回来时的咳嗽声 —— 他加了三个小时班，扛了一百块砖，回来时连脱鞋的力气都没了。沙僧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新磨的茧子有点疼，可他知道，老王的肩膀肯定更疼。

接下来的日子，沙僧每天都扛砖、和水泥，手上的茧子叠了一层又一层，比当年挑担的茧子还厚。他话少，却把工地上的事都看在眼里：小李为了多赚点，每天加两小时班，眼睛红得像兔子；老刘的腰不好，却还是硬扛着搬水泥，每次弯腰都皱眉头；老王最拼，除了下雨，每天都加班，饭都顾不上吃，就啃两个馒头。

这天中午，沙僧刚扛完一摞砖，就听见工地门口有人吵架。是个女人的声音，尖利得像被风吹破的铁皮：“***！你到底啥时候能凑够学区房的钱？孩子下个月就要报名了，你再凑不够，就只能去郊区的破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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