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雪山初啼

驿馆房间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武珍儿眉宇间的愁绪。

李谈修恭敬地立在下方，将欲招揽不尘和尚及其四位“丫鬟”之事简要禀明。

“……情况便是如此。公主殿下，臣以为，此僧虽行为放浪，但其人深不可测，麾下四女皆身怀绝技。西行路远，艰险异常，若有他们相助，必能如虎添翼。故臣斗胆，欲应下他所求之年俸。”

武珍儿闻言，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袖口，那里面藏着冰冷的羊角梳。她抬起清澈却带着迷茫的眼，轻声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李大人，五千两黄金……年俸？我们……有那么多钱吗？”

她还在用“我们”这个词，心思却仍停留在宫廷的用度计算上，尚未完全将自己代入“公主”这个需要做出重大决策的角色。

李谈修微微一笑，成竹在胸，语气却依旧恭敬：“公主放心。臣自有计较。此人要的，并非真是那五千两黄金，而是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跟着我们西去的‘价码’，以及一个展示其价值的舞台。留下他们，必有大用。或许，我们不用出一分一毫，照样能让他心甘情愿为我们效力。”

武珍儿似懂非懂。朝堂博弈、人心算计，对她而言都太过遥远和复杂。她只是觉得李谈修是皇命钦差，是值得信赖的长者。她垂下眼帘，低声道：“这些……我也不懂。李大人觉得好，便……看着办吧。”

“臣，遵旨。”李谈修行礼，心中已有了全盘计划。

楼下，交易达成。

不尘和尚搓着手，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了缝，毫不客气地凑近李谈修：“李大人，痛快！那……咱们这就启程？对了，您看这第一年的定金，是不是先……”

他做了个捻钱的手势，意思再明白不过。

李谈修闻言，却不慌不忙，忽然朗声大笑起来，笑声引得周围众人都看了过来。他伸手指向一直安静站在不尘身后、一袭红衣的田梅：“大师何必心急？那五千两黄金，此刻不就好端端地在这位红衣姑娘身上吗？”

不尘和尚一愣，顺着他的手指看向。田梅也是微微一怔，面无表情地回看李谈修。

李谈修继续笑道：“方才市集之上，姑娘一手棋艺引来众人围观，其中不乏豪商巨贾。若在下所料不差，姑娘袖中此刻怕是沉得很吧？那些‘彩头’，买下大师一年俸禄，想必绰绰有余了。”

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

李谈修又冲着白衣女子笑道：“这位姑娘好身手，刚才三位姑娘的手段我们见识了，如果没猜错的话，我们钱袋……”

“哈哈，看来这江湖把事还是瞒不住李大人的法眼啊！”那大和尚指了指白衣姑娘凤兰，“赶紧拿出来，还给各位大人吧。”

使团丢失的钱袋，原来是白衣女子凤兰趁乱偷走的，不过是个幌子！

这不尘和尚真正的开局彩，是让田梅在市集上凭本事“赚”足了五千两！

他早就打定主意要加入，所谓的“卖身钱”，不过是自导自演的一场戏，既展示了能力，又全了他的面子，还顺便给了使团一个下马威——看，你们看不住的钱，我的人随手就能赚来。

不尘和尚脸上的嬉笑僵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洪亮的大笑，指着李谈修：“好你个李谈修！眼睛毒，心思更毒！和尚我这点小把戏，全让你看穿了！哈哈哈！有趣，有趣！”

两人相视大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梅兰竹菊四女交换眼神，看向李谈修的目光里，也少了几分轻视，多了一丝探究。

使团再次上路，队伍里多了五个形貌各异、却都透着一股不凡气息的新成员。

越往西行，地势渐高，天气愈发寒冷。远方的天山山脉如同巨大的白色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威严而肃穆。

车队艰难地在蜿蜒的山道上行进，狂风卷着雪沫，砸在车篷上噼啪作响。

一直安静跟在武珍儿车驾旁的然菊忽然勒住了马。她仰起头，清澈的目光投向灰蒙蒙的天空，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捕捉风中特殊的气息。她侧耳倾听，风中传来远处雪坡隐隐的、不祥的簌簌声。

她不会说话，脸上却迅速浮现出焦急的神色。她猛地打马冲到队伍最前方面色凝重的胡天猛身边，用力地指着远处一座高耸的雪峰，又做出山体崩塌、双手掩耳的动作，小脸煞白。

胡天猛浓眉紧锁，一时未能完全理解。

然菊更急了，又冲到李谈修和不尘和尚的车驾前，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眼神里充满了预警的惊惧。

不尘和尚收敛了笑容，顺着她指的方向仔细望去，又伸出手指蘸了点口水探了探风势，脸色骤然一变！

“不好！”他猛地一拍大腿，“山神老爷不是不高兴，是要发大怒！快！传令下去！加速！找地方躲避！要雪崩了！”

他的吼声被狂风撕扯，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队伍瞬间骚动起来！

几乎就在不尘话音落下的同时，远方那座雪峰的顶端，传来一阵沉闷如雷鸣的声响！

轰隆隆！

白色的死亡洪流，已然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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