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镜碎长安

武媚娘一道旨意下来，跟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瓢冷水似的，眨眼间就在整个长安城传开了，连远在陇右道的地界都惊动了。

这事最先影响的就是皇宫里的守卫。麟德殿跟它周边的地方，被千牛卫借着演练的名头悄悄围了起来，所有宫女、侍卫只能进去不能出来，宫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又紧张又古怪。

不少当官的嗅觉灵，隐约感觉到要有大事发生，可谁也不敢多嘴问一句，天后的心思，哪是旁人能随便揣测的。

这边宫禁刚收紧，北衙禁军的精锐骑兵就动了。

他们手里拿着武媚娘的密旨和调兵的虎符，跟脱了弦的箭一样，日夜不停地冲出长安城，直奔陇右而去。

沿途的驿站都备好快马接力，一路烟尘滚滚，把朝廷最高层的命令稳稳传了下去，半点不容耽搁。

差不多在同一时间，长安城里的三司衙门差役和金吾卫的士兵也全体出动了，挨个坊市仔细搜查，跟用梳子梳头发似的，一点不漏。

这次搜查的重点很明确：一是杨玄感的住处，二是所有可能跟青阳子有关系的道观和宅院。

杨玄感临时很快就被重兵围得严严实实。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冲进来的军士一个个捆了起来。

杨玄感想凭着前朝皇亲的身份跟士兵理论，结果带队的将领只冷冷说了一句“奉旨拿人”，就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杨玄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只能乖乖被押进囚车。

官兵在府里还搜出了他跟郭虔瑾、青阳子往来的密信和账册，这些东西一到手，他的罪名就实打实坐实了。

不过搜捕青阳子的过程，却没这么顺利，反而遇到了预料之外的麻烦。

事情发生在崇仁坊的一座废弃陈府宗祠里。

金吾卫撞开那扇破旧的木门冲进去时，发现密室的入口已经敞开着。带队的校尉不敢大意，赶紧派人下去查看。没多久，下去的人回来禀报：密室里空空荡荡的，那面透着诡异气息的青铜古镜不见了，只留下地上一些杂乱的痕迹。至于青阳子，早就没了踪影。

消息传回宫里，武媚娘气得凤眼里满是煞气，当即下令全城戒严，就算把长安城翻过来，也要把这个妖道找出来！

连续几天，青阳子又一次凭空消失了。各个城门的守军严查每一个过往行人，城里的隐秘角落也搜了个遍，却连一点儿线索都没找到。

就在搜捕工作陷入僵局，大家都一筹莫展的时候，沈幕遮在宫里的偏殿里，强撑着身上的伤势，给武媚娘提了个建议。

“天后，青阳子能这么嚣张，靠的无非是‘镜花水月’那套邪门功夫。他要么是借着镜术藏起来了，要么就是想靠着心镜碎片的力量负隅顽抗。臣恳请天后恩准，立刻派人去剩下那几个可能藏着碎片的地方，把所有心镜碎片都找出来。这样一来，既能断了他的依仗，二来或许能凭着碎片之间的感应，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武媚娘听了，稍微琢磨了一下，就同意了他的请求。马上命令千牛卫里的高手，在裴明的带领下，分三路出发：一路去西市的波斯邸（根据乌萨提供的线索，碎片已经被转运走了，但说不定能留下些痕迹），一路去东市的鉴宝阁（碎片虽然被取走了，或许藏着别的线索），还有一路去最关键的两个地方，大明宫麟德殿，以及和陈妃有关的、真正的陈府宗祠旧址！

这一次的行动做得又快又利落。

西市的波斯邸和东市的鉴宝阁，在朝廷的威严面前，一点也不敢再隐瞒，很快就交出了之前经手心镜碎片流转的记录，还有一些可能藏着的、和 “夜枭”组织有联系的线索。

虽然碎片本身已经不在了，但这些东西给后续清剿这个神秘组织提供了明确的方向。

而前往麟德殿偏殿（也就是当年陈妃住过的地方）和崇仁坊真正陈府宗祠旧址的千牛卫，却有了让人意外的重大发现。

在麟德殿那间早就封存起来、落满灰尘的偏殿里，士兵们在梁柱的暗格里，找到了一片边缘带着淡淡火焰纹路的赤红色心镜碎片！

另外一队人在废弃陈府宗祠的祖宗牌位底座夹层里，也找到了一片碎片。这碎片散发着厚重的土黄色光晕，看着就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

加上之前沈幕遮从大慈恩寺塔顶上拿到的水蓝色碎片，还有他贴身保管的、明月痕交给她的 “龙门心镜”核心碎片（是月光一样的白色），七片心镜碎片，现在已经找到了四片，剩下的三片，大家推测要么还在青阳子手里，要么已经被他拿去用在什么邪恶的仪式上了。

当这四片属性不一样、各自闪着光的碎片并排放在武媚娘面前的锦缎上时，就算是她这样心思沉稳的人，也能感觉到碎片里蕴含的、跟普通东西完全不同的奇异力量。

而且这四片碎片凑得近了，还能隐约感觉到它们之间在相互呼应，那种共鸣感越来越明显。

“把沈幕遮传过来。”武媚娘当即下令。

沈幕遮被内侍搀扶着走进殿里，一看到那四片碎片，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他强忍着伤口的疼痛，还有碎片靠近时带来的心神波动，仔细打量着这四片碎片。

“沈爱卿，依你看，现在该怎么做？”武媚娘问道。

沈幕遮沉思了一会儿，回答说：“天后，现在既然已经拿到了部分碎片，或许可以试着用它们当引子。青阳子手里肯定有和这些碎片相关的东西，如果能想办法激发碎片之间的共鸣，说不定能隐约察觉到他藏在哪里。只是…… 这个办法可能有风险，臣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风险？”武媚娘挑了挑眉，等着他继续说。

“是的。这心镜碎片太过邪异，要是强行激发它们的力量，恐怕会反过来伤害使用者，还可能引来一些预料不到的后果。”沈幕遮老老实实地说道。

武媚娘看着面前的四片碎片，又看了看重伤在身却还在为这事费心的沈幕遮，眼神里闪过一丝果断：“现在是特殊时期，就得用特殊的办法。这点风险，值得冒。沈爱卿，你需要什么东西配合，尽管说。”

沈幕遮回道：“臣需要一个绝对安静、隐秘的地方，集中精神试着用自己的内力引导碎片。另外，请天后派几位高手在旁边护法，防止发生意外。”

“准了。” 武媚娘一口答应。

当天夜里，大明宫深处的一间密室里，里外都守着层层禁军。

沈幕遮盘膝坐在蒲团上，四片心镜碎片按照某种玄妙的方位，摆放在他周围的地面上。水蓝色、赤红色、土黄色、月白色，四种光晕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密室照得光怪陆离。

裴明和两名千牛卫的顶尖高手守在一旁，一个个神情凝重，不敢有丝毫松懈。

沈幕遮闭上眼睛，抛开脑子里的所有杂念，慢慢运转体内剩下的一点儿真气。

他心里清楚，自己伤势这么重，强行做这件事简直就是饮鸩止渴，不过眼下局势这么紧迫，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伸出手指，依次轻轻点在四片碎片上。

嗡的一声！

四片碎片同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光芒一下子变得刺眼起来。一股混乱又强大的力量以碎片为中心扩散开来，沈幕遮首当其冲，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扔进了一块巨石的湖面，无数破碎的光影、扭曲的声音、混乱的情绪一下子涌了进来。

他背后伤口里的阴寒毒气，也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在体内疯狂乱窜。

沈幕遮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的手指依旧稳稳地按在碎片上，拼尽全力引导着那股混乱的力量，想要从里面捕捉到一丝和青阳子手里碎片，或者和青阳子本人相关的独特 “印记”！

汗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身体微微颤抖着，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裴明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却又不敢上前打扰，只能紧紧攥着拳头。

就在沈幕遮快要坚持不住，意识快要被那股混乱力量吞噬的时候，一幅极其模糊、扭曲的画面，突然闯入了他的感知。

那像是一个地下空间？

周围是粗糙的岩石墙壁，点着昏暗的油灯。

画面的正中间，是另外三片悬浮在半空中的心镜碎片，一片绕着青色的旋风，一片闪着紫色的雷光，还有一片黑沉沉的，像是深邃的黑暗。

这三片碎片围着中央那面熟悉的、完整的 “镜花水月” 铜镜。

青阳子那瘦削的身影就站在铜镜前，双手疯狂地舞动着，嘴里还念念有词，铜镜表面的氤氲水汽正在剧烈翻滚，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镜子里钻出来。

而在画面的边缘，似乎还绑着一个昏迷的人……看那人的衣着，竟然有几分像是明月痕？！

与此同时，一个模糊的方位感，像是指南针一样，隐隐指向了长安城的西南方向！

“西南……地下……祭坛……明月痕……”

沈幕遮猛地睁开眼睛，嘶哑地喊了出来，随后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向后倒去。

“大人！”裴明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了他。

“快……西南方向……有地下……祭坛…… 青阳子……在那儿……明月痕…… 可能也在……”沈幕遮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裴明不敢耽搁，立刻把情况禀报给了在外面等候的武媚娘。

武媚娘听到消息，没有半点儿迟疑，当即下令：“命令金吾卫、千牛卫，集中所有力量，封锁长安城西南方向的所有坊市！重点排查废弃的宅院、寺庙和地道！一旦发现可疑的地下入口，立刻上报！本天后要亲自去看看，这个妖道到底在搞什么鬼！”

帝国的军队再次高效运转起来。无数火把照亮了长安城西南角的夜空，甲胄碰撞的声音、士兵的脚步声、呵斥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一场最终的决战，即将在那隐藏在地下的黑暗祭坛里展开。

而沈幕遮，在吐出那口鲜血后，就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好像沉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噩梦，梦里全是无数碎裂的镜子，光怪陆离，让他在里面挣扎不休。

他怀里的那片心镜碎片，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冰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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