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绝境中的那抹灰

“坦克！日本人的坦克进城了！快跑啊！！”

那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呼喊，比刚才的爆炸声还让人头皮发麻。刚刚从飞机轰炸下捡回条命的众人，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铁…铁王八…真…真进来了？！”福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腿软得直接出溜到地上，抱着脑袋，“完了…这回真完了…躲过了天上掉下来的，躲不过地上爬过来的…”

那老兵班长脸色铁青，一把将他拽起来：“怂包！趴这儿等死吗？！起来！”他猛地看向林老爷，“老哥！这巷子窄，那铁王八一时半会儿拐不进来，但鬼子步兵肯定跟着！不能待了！得赶紧走！”

林老爷哪经历过这个，早就慌了神：“走？往哪儿走啊老总？”

“往北边跑！尽量往城里中心跑！躲起来！”班长语速极快，同时指挥着还能动的弟兄，“柱子！搀好顺子！二蛋！别他妈发呆了！准备冲！”

林天豪心脏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看着街上已经彻底失控的景象：百姓哭喊着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溃兵试图维持秩序却徒劳无功，远处引擎的轰鸣和零星的枪声越来越清晰…

“爹！娘！听班长的！”林天豪猛地一咬牙，搀住他娘的胳膊，“福贵！你扶着我爹！跟紧了！”

一家人和几个溃兵跌跌撞撞地冲出院子，混入混乱逃亡的人流。没跑出多远，就听到身后胡同口传来“砰”一声枪响，接着是日本人叽里呱啦的吼叫声和更加惊恐的尖叫。

“快！快点！”老兵班长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更沉，催促着大家。

街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和燃烧的杂物，好几次他们差点被绊倒。福贵一边死命搀着林老爷，一边带着哭音抱怨：“这…这比俺老家赶集还挤啊…哎哟谁踩我脚了！”

正说着，旁边一个抱着包袱逃跑的大婶被人群撞倒，包袱散开，里面的银元、首饰滚了一地。她哭喊着想去捡，却被混乱的人群踩踏。

“我的钱！我的命根子啊！”大婶发出绝望的哭嚎。

林天豪下意识想停下帮忙，却被那班长粗暴地推了一把：“顾不上了！快走！你想变蜂窝煤吗？！”（注：蜂窝煤，北京方言，此处指中弹后身上的弹孔像蜂窝煤）

就在这时，前方街角突然闪出几个土黄色的身影！尖顶帽，三八式步枪上着明晃晃的刺刀！是日本鬼子！

“鬼子！前面有鬼子！”有人尖叫道！

人群瞬间像炸了锅的蚂蚁，惊恐地往回涌或是往两边店铺里钻！

“妈的！撞上了！”老兵班长骂了一句，猛地拔出腰间那颗看起来像宝贝似的木柄手榴弹（可能是晋造或是仿德式），眼睛都红了，“弟兄们！跟***拼了！老乡你们往那边巷子钻！”

眼看就要爆发一场绝望的遭遇战！林天豪脑子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突然——

“啪勾！啪勾！”

几声清脆的枪响从侧面的屋顶上传来！非常干脆利落，不像日军三八式那么沉闷！

正准备冲过来的两个日本兵应声倒地！剩下的鬼子吓了一跳，慌忙寻找掩体，朝着屋顶胡乱开枪。

众人都愣住了。

林天豪下意识抬头，只见侧面一座被炸塌了半边的茶馆屋顶上，几个灰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

“是咱们的人！”那个叫二蛋的年轻兵惊喜地叫出来，“那枪声！是咱们的汉阳造！”

老兵班长也愣了一下，随即大吼：“好样的！是哪部分的兄弟？！谢了！”他赶紧趁机挥手，“快！趁现在！走那边！钻巷子！”

有了这突如其来的火力掩护，众人连滚爬爬地冲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巷道。林天豪最后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屋顶上又扔下来两颗手榴弹，在街口炸起一团烟雾，暂时阻断了鬼子的追击。

巷道复杂如迷宫，七拐八绕，暂时听不到身后的枪声和引擎声了。众人靠着墙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个个脸色煞白，惊魂未定。

“刚…刚才那是…”林天豪喘着气问。

老兵班长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神采：“妈的…肯定是哪个部分的兄弟没撤下去，留下来打游击了…好枪法！真他娘的提气！”

一直瑟瑟发抖的福贵这会缓过点劲，拍着胸口后怕：“吓…吓死我了…刚才我以为真要见阎王爷了…还好有贵人相助…那几位好汉是哪路神仙啊？”

班长摇摇头：“看不清脸，也不知道番号。这世道，还能留在城里跟鬼子磕命的，都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

林天豪心里那股憋屈和恐惧，似乎被刚才屋顶上那几声果断的枪响驱散了一些。一种莫名的热血在胸腔里涌动。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只是在逃跑…原来，还有人能在绝境里回头咬鬼子一口！

就在这时，巷道深处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还有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刚刚放松下来的众人瞬间又紧张起来！

老兵班长猛地举起手榴弹，压低声音：“谁？！出来！”

阴影里，传来一个同样压低的、带着浓重口音却异常沉稳的声音：

“吼啥吼！想把鬼子招来吗？你们是哪部分的？后面甩掉尾巴没？”

巷道深处的人是谁？是友是敌？是刚才屋顶上出手相助的神秘部队吗？他们能否信任？主角一行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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