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空袭下的生死瞬间

“飞机！鬼子的飞机！”

那溃兵班长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院里刚才那点悲怆慌乱的气氛瞬间被更大的恐惧碾得粉碎！

“哎哟我的妈呀！”福贵第一个抱头鼠窜，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就想往屋里钻。

“回来！蠢货！屋里更不安全！”那老兵班长经验丰富，一把薅住福贵的后衣领，差点把他勒背过气去。班长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院子，最终落在墙角那口平时用来腌菜、现在空着的大水缸上。

“那儿！快！蹲缸后面！趴低！都趴低！”他指着水缸吼着，自己率先搀扶着那个大腿受伤的弟兄就往那边挪。

林老爷也反应过来，脸色惨白如纸，推着林天豪和林母：“快！听老总的！快去！”

林天豪脑子嗡嗡的，那低沉可怕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像是死神的催命符，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跟着家人和溃兵们挤到那口巨大的水缸后面。小小的角落瞬间挤满了人，身体紧贴着，能听到彼此疯狂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嗡——呜——” 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仿佛就在头顶盘旋。

“都别出声！憋着气！”老兵班长压低声音吼道，自己却紧张地透过缸沿和墙角的缝隙死死盯着天空。

林天豪蜷缩着，脸贴着冰冷潮湿的泥土，能闻到一股子腌咸菜和血腥味混合的古怪味道。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长这么大，他只在画报上见过飞机，觉得那玩意儿能上天挺神奇。可现在，这“神奇”的玩意儿是来要命的！

“咻——轰！！”

第一声爆炸在离他们几条街外炸响，地面猛地一颤，震得水缸都嗡嗡作响，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啊！”林母吓得尖叫一声，又被林老爷死死捂住嘴。

“咻——轰！轰！！”

紧接着，更多的爆炸声接踵而至，一声比一声近！巨大的声响震得人耳膜生疼，仿佛整个北平城都在筛糠。玻璃破碎声、房屋倒塌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凄厉哭喊声，混合着爆炸声，织成一张恐怖的死亡之网。

那个肚子受伤的伤兵在爆炸的震动中发出一声微弱的**，头一歪，没了声息。搀着他的年轻士兵探了探鼻息，带着哭腔小声说：“班、班长…三娃子…没气了…”

“闭嘴！”老兵班长眼睛赤红，低吼道，“憋回去！想活命就别出声！”

福贵吓得浑身筛糠，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佛祖保佑…观音菩萨…关二爷…洋神仙…不管哪路神仙显显灵啊…我还不想死啊…我还没娶媳妇呢…”

林天豪本来怕得要死，听到福贵这话，差点气乐了，又觉得鼻子发酸。他偷偷抬眼，从缝隙里看到一架涂着猩红膏药旗的飞机几乎是擦着屋顶低空掠过，那狰狞的样子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爆炸声暂时远了一点，似乎在轰炸别的街区。

老兵班长稍稍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凝重，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小鬼子！仗着飞机厉害…欺负咱没高射炮…”

林天豪忍不住小声问：“老总…咱们…咱们的飞机呢？”

那班长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无奈，有愤懑，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林天豪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无力感攥紧了他。人家开着飞机在你头顶扔炸弹，你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角落里，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突然，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再次由远及近，声音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刺耳！而且…好像是直冲他们这边来的！

“不好！”老兵班长脸色剧变，“趴下！死死趴下！抱头！”

所有人瞬间死死贴在地上，林天豪甚至能感觉到福贵剧烈颤抖的身体撞在他身上。

那死亡的呼啸声瞬间到了头顶！

林天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预想中的巨大爆炸没有直接发生，但那声音几乎贴着头皮飞过！

“轰！！！”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就在他们隔壁街炸开！冲击波像一双无形的巨手，猛地推搡着一切！林家院墙剧烈摇晃，那口作为庇护所的大水缸“咔嚓”一声，被震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碎砖烂瓦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咳咳咳…”众人都被呛人的尘土和硝烟味淹没。

好不容易等震动稍歇，林天豪咳着抬起头，灰头土脸地看向刚才爆炸的方向，只见隔壁街那边腾起巨大的烟尘和火光！

他还没从这劫后余生的眩晕中回过神，就听见街口传来一阵熟悉的、更加急促惊恐的喊叫，还夹杂着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履带碾过路面的金属摩擦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老百姓连滚爬爬地从街口跑过，声音撕心裂肺：

“坦克！日本人的坦克进城了！快跑啊！！”

日军坦克竟然已经冲进北平城内？！刚刚经历空袭惊魂的主角一家和溃兵，立刻又要面对钢铁巨兽的碾压？他们如何从这绝境中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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