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计划

“我有办法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深藏在污泥里的黑鱼精阴沉的笑着。

污泥堆前站着两个身影，一个是矮小倒也魁梧的蛤蟆精，另外一个则是瘦弱不失干练的老虾米。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蛤蟆精挑了一下污泥堆，老虾米毕恭毕敬的杵在一处。

“我是谁？哇哈哈。这钱塘江方圆百里，谁不知道江底有个水中城，名叫清水潭。清水潭之中又有谁不认识连续荣获十大杰出青年的黑——鱼——精！”

“不认识……”蛤蟆精琢磨了一下，弱弱说道。

蛤蟆精虽是两栖妖怪，但极少入水，他甚至很讨厌水，因为水的本质就是变，他是一个固执的人，不喜欢变。

“那你总该听说过十八年前水漫金山一事吧！？”

黑鱼精只能说出到目前为止，妖精生涯之中最为辉煌，曾震荡三界的一件事。

“听说过。那又怎么？”

“这场大水就是我的杰作！”

“你的杰作？可我怎么听说那是白蛇为救夫召唤的大水？”蛤蟆精心想遇到骗子了。

“肤浅。”老虾米摇了摇头叹道。

“你说谁呢？！我跟你来这里只是尊重你老，别以为就可以倚老卖老！”

“咳咳。”黑泥之中咳嗽了两声，“也不怪你，你这么年少，又怎会知道我这个层次的交际。我见你骨骼精奇，是个有志气的年轻人，你对自己的未来有没有什么规划？”

“没有。”蛤蟆精盯着从眼皮底下游过的小红鱼，准备伸出舌头。

“够直接，现在的年轻人大多装腔作势。像你这样的就特别好，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妖界竞争这么大，你对自己的人生没个规划迟早会被淘汰的，想当年，我就是凭着一腔热血征服清水潭，二十五岁便当上了十大杰青。你也可以的，只要你用点心。”

“我不需要这些，我要的是自由。绝对的自由！”

“好！很给力！我欣赏你！”泥土堆中一惊一乍，“你是我见过的比那些有想法的年轻人还要有想法的年轻人。不愧是老虾米举荐的人才。如果你愿意和我合作，我答应你，顷刻给你绝对自由，三界之中没有一个人能管的着你！”

蛤蟆精听得云里雾里，张口说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我怎能轻易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如果你对这个条件感兴趣，月圆之夜你再来见我。”

“……那就等月圆之夜再说吧。”

月圆之夜。

清水潭如履薄冰，寒意渗入蛤蟆精骨髓里。

老虾米刚从桃林将蛤蟆精领回清水潭。

污泥之中，一条铺满黑色鳞片的鱼轻轻的晃动身体，游了出来。

老虾米立刻上前给黑鱼精全身梳理了一遍。

一条全身黑金的鱼赫然眼前。

黑鱼精虽日夜被禁锢于污泥之中，却异常注重公众形象。

今日是他被禁锢十八年来，首次见到自清水潭之外的妖，内心深处感到莫名欣喜，又略带着一丝紧张。

这种感觉实在棒极了。

“你来了。”黑鱼精浮动在污泥之上。

背后插着一面黑色大旗，大旗上书写着四个金色大字——黑风大王。

“原来你是条黑鱼？”

蛤蟆精感到有点好笑。

他一直以为是一条能呼风唤雨的黑龙。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既然大家见过面了，就是朋友了，有空请你吃宵夜，后会有期。”

蛤蟆精顿觉无趣，纵身一跃想离开清水潭。

一个黑影瞬间闪到自己面前，拦住了去路。

蛤蟆精定眼望去，那人正是老虾米，他阴沉邪恶的笑令蛤蟆精不禁毛骨悚然。

蛤蟆精惊道：“瞬间转移？你们到底是何方妖孽。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急，不急，先和我们大王聊聊天，说说话。他难得找到一个知己。”老虾米冷笑道。

蛤蟆精不敢不从。

即使不认得老虾米和黑鱼精，他也定然不会不认得这招震惊三界的瞬间转移神功，功力没有百级者是断断做不到的。

而此时的蛤蟆精功力也就十级，区区十级已是花了他整整百年时间。

今日遇到高人了，蛤蟆精心想。

“瞬间转移神功都如此熟练，你自己还有杀不了的人？”

“我从不杀生。”黑鱼精淡然自若，笑里藏刀，“我也不允许我的手下杀生。”

“敢情您还是一只佛鱼？奉行我佛慈悲。”

蛤蟆精虽有所忧虑，但他深知御敌之道，此刻更需冷静，稍显心虚就完蛋了。

“那也不至于。我只是有一件事挺好奇。自上次面谈之后，我见你去了好多地方，沼泽地和一堆蛤蟆吵架，差点被蛤蟆群打到扑街，桃花林遇到蜈蚣精，常说劝合不劝离，你却劝人家断了念想，飞到天上求爱白天鹅，居然被拒绝了。你的人生还能再悲剧一点吗？”

“谁说我的人生这么不堪？！这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是我告诉大王的。”老虾米笑着说道。

“原来你们是一伙的！无耻。”

蛤蟆精骂声刚落，老虾米又来了一招瞬间转移，一只闪着寒光的钳子手对准了蛤蟆精柔软的肚皮。

“……这，我是说，难得今日再聚首，大家不凡开宗明义，把想法都提出来嘛，一回生二回熟，如今也算是朋友了不是？”

“好！我就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有智慧，识时务。”

黑鱼精以为是个硬汉，没想竟是软蛋，便假意奉承道，“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

老虾米搬来一张凳子，蛤蟆精看见凳子煞是兴奋，一屁股便坐了上去。黑鱼精一脸冷汗，他看到一只双脚岔开会坐的蛤蟆，姿态甚是不雅。

“这个……我们还是站着说话吧。可惜我身上有一道灵锁，几乎每年三百六十四天限制出行。”黑鱼精泪眼模糊，咬牙切齿说道。

“还有一天呢？”

“半限制出行。”

“哦……”蛤蟆精不禁一阵唏嘘，遂问，“你身上这道灵锁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黑鱼精见蛤蟆精已经上勾，转身遥望水平面，悠然诉说起自己的故事，“当年，水漫金山是我干的。”

“然后呢？”

蛤蟆精没想到黑鱼精又将话题引回水漫金山这个故事，他曾经见过白蛇，一身的仙气不是等闲之辈。

水漫金山如此巨大的工程，绝非一个小妖精便能做到。

怕是黑鱼精又要忽悠自己。

但瞬间转移神功的事实又让蛤蟆精不敢轻视。

他想接着听下去，而后做出自己的判断。

“我之所以囚禁于此，灵锁压身，都是因为这场大水。”

“那你为什么要水漫金山？白蛇为了救夫引来大水，这有几分道理。若是你干的，也应该有个理由吧。”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老虾米摇头叹息。

蛤蟆精却听得云里雾里。

“十八年前，二公主为报许仙前世救命之恩，修炼成精。机缘巧合之下遇到蕊芝仙子，被仙子收为门徒，进而得到王母赏识，提拔为预备神仙。只要稍加修炼，不日便可成仙。可谓仙路畅顺，所向披靡。只因二公主前恩未报，不能如愿，便化为一名白富美设下西湖巧遇的迷局，历经曲折，许仙最终上钩。假以时日，尽了此世夫妻之责，成仙这个日青天白日梦将成为现实，不料中途却引来一个和尚。”老虾米说道。

“等等，二公主是白蛇？”

“是的，就是与我家大王结拜为兄妹的二公主，白素贞。”

“好吧，继续。”

“这个和尚就是法海。法海之所以拼命阻扰白蛇功德，全因妖界流传一个故事，不知你可曾听闻，妖界成仙必看书籍中有一部很有名气的著作。”

“梦的解析？”蛤蟆精眼珠子转了一圈，此书他已经找了整整十八年，别说书的内容，就是封面也未得一见，妖界上下无不为之痴迷。

“没错。传闻这书里隐藏着一个成仙的捷径。这个秘密一直鲜为人知。原因不外乎此书下落不明。”

蛤蟆精咽了下口水，他暗自窃喜，果然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若得此书，窥得其中奥妙，成仙为神，还怕那群蛤蟆，那群天鹅，看不起自己丑陋的身姿。

“无生涯金山寺上……”黑鱼精使了个眼色，老虾米截然而止。

黑鱼精冷冷说道：“经过我们严密的调查，这部经书就在金山寺一个老和尚的手中。”

“法海！？”蛤蟆精高呼道。

“不，法海之所以次次都与白蛇作对，只是因为他偷窥了此书秘密，传闻此书内容瞬间万变，一万个人眼里有一万个哈姆雷特，每个人都能从中看到自己想要的。”

“法海看到了什么？！”蛤蟆精迫不及待问道。

“他只看到了六个字，欲成仙，杀蛇妖。”黑鱼精喃喃说道，“之所以有幸看到梦的解析，全因为和一个老和尚走得近。梦的解析这本书的主人是这个老和尚，而非法海，这个老秃驴只是趁人之危。而你，若能窥视此中奥秘，成仙指日可待，别说自由，三界都无人能耐你何。”

“我从不做偷窥这种龌龊事。”蛤蟆精已经入戏。

“哈哈，有素质！我欣赏你！你不偷窥，但可以凭借实力去拿。”黑鱼精道。

“如何拿？”

“这还用说，去无生涯找老和尚拿。不过这不是儿戏，拿之前最好先计划一番。”黑鱼精已经完全掌握蛤蟆精。

“你为何要说这些与我听？”在没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蛤蟆精很是警惕。

“我与你有同一个梦想，修炼为神。我已经受够了灵锁，我不知他们要囚禁我到何时，才肯放我出去！”

黑鱼精表情狰狞，他恨不得此刻就捏碎身上的灵锁。

“当年蕊芝仙子宝葫芦被毁，碎片落入无生涯金山寺外，被山上一个和尚所获。水漫金山一役之后，我家大王被擒，为钳制大王，和尚将碎片打造为一道灵锁，锁住了大王锁骨限制了大王法力。从此，大王只能潜心修行于污泥之中。唯独八月十五那一天才能外出。这些年，上面念大王一心向佛，虔诚修心，对他的管制松懈了许多，可有一点始终无法商量，当年水漫金山大浪淘沙之术，大王已无法使出。”老虾米喃喃说道。

“蕊芝仙子，宝葫芦……”蛤蟆精被一言惊醒，往事历历在目。

黑鱼精知蛤蟆精只是一介小妖，断不敢为此冒险，难保丢了性命，便从中作梗说道：“算了吧，像我这么强大的人为了此事，也不免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何况是你这种小妖……”

“你这话什么意思？！”蛤蟆精有点不高兴。

“贤弟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你若真想自由，必须是最强，要成为最强大的妖，就必须得到梦的解析。”

蛤蟆精转着眼珠子，他迅速计算着付出与回报率，不多时终于开口说道：“我这就上山与那和尚分个胜负！”

“且慢！”一边沉默良久的老虾米拦住蛤蟆精，说道，“二公主被压在雷锋塔后诞下一子，此人是蛟龙转世。老和尚已将梦的解析传授给他。你只需斩杀此人便可。”

“传闻蛟龙拥有毁灭三界的力量？！如何杀得！？”蛤蟆精叹道。

“哈哈。”黑鱼精与老虾米对视了一下，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蛟龙前世生性暴怒，法力无边，但这些都过去了。如今的他体内善恶两道真气混淆，受此影响，身形瘦弱，肉眼凡胎，年近十八竟是小童样貌。”老虾米举手之间，一道铜镜闪现眼前，铜镜里出现一个正赶往无生涯金山寺的小沙尼。

午夜，送走蛤蟆精。黑鱼精与老虾米举杯庆贺，阴谋已经得逞。

“恭喜大王，这招借刀杀人必然照效。只要斩杀蛟龙，逼使老和尚交出宝盒，我们就可以粉碎灵琐，加上诛杀蛟龙有空，成仙就指日可待了。”老虾米恭维道。

阴暗之中，黑鱼精露出一双深藏杀气的眼睛，“成仙？本王要的岂止这些！”

破天之日，一洗前耻！黑鱼精内心滴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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