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救夫

白蛇惊醒，她正躺在一朵云上，是一朵白色的云。

刚刚到底发生何事？

她低头沉思，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梦。

白蛇大惊，忙将手伸进衣襟内，琼浆还在，一颗吊着的心这才释然。

这个梦七零八碎，东拼西凑。

梦境之中，白蛇被宝葫芦所收，宝葫芦内与众妖发生一场混战，蛤蟆精破了葫芦口致使众妖越狱。

白蛇已顾不得许多，转身腾云驾雾欲飞回许仙身边。

点点繁星，闪着钻石一样的光芒。

半空中渐渐浮出一张巨大的面孔，白蛇抬头仰望，分明是蕊芝仙子俏丽的脸庞，微有不同的是她显得甚是庄严，昔日青葱笑容已然消逝。

白蛇双膝跪地，恭敬喊道：“拜见仙子！”

“白素贞，你须谨记，假作真时真亦假，若你纠结于真假，定然迷失自我。”蕊芝仙子翘起兰花指喃喃说道。

“弟子愚钝，方才做了一梦，却不知那梦是何用意。”白蛇问道。

“即是梦，又何须在意？”

“这……”

“你足下之云，与我形影不离。刚刚你慌忙离去，我才算到按照你的速度行进，恐怕你家官人早已命归西天。我寻你不得，生怕耽误了时辰，便对你使出迷昏之法，本意只是想赠你浮云，此云日行千里，瞬间便可送你归家。没想到相由心生，你居然安然一梦。”

白蛇似懂非懂，正迷茫间，蕊芝仙子又道：“一切皆真实，一切又都虚幻。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你真的是蕊芝仙子？”白蛇道。

蕊芝仙子似乎看透白蛇心扉，笑道，“以前的我一直深信，缘起于谁，终将会灭于谁。现在的我却有另一番感悟，虚虚实实终究不过一场梦，又何须在意是是非非。”

白蛇心想蕊芝仙子颇多感悟。

“宝葫芦中众多生灵，有的追求自由，有的追求权力，有的追求亲情，有的梦想成仙，有的终究感悟，也有的走向毁灭。而我，是时候为这个梦划上一个句号了。不久之后，真相自然大白。你快快回去吧，莫再迟疑。”

这一番言谈，白蛇听得异常仔细，却怎么也无法猜透，蕊芝仙子到底想透露何种天机。颇难参悟其中真理。

当下最要紧的事莫过于救回许仙性命。于是匆忙作别，脚下一沉，浮云如光速一般，“咻”一声消失于天际。

床榻上的许仙脸色苍白，命悬一线，若不是白蛇回来的及时，怕是早已去了阎王府报道。

白蛇忙取出小玉瓶，微微晃动了几下，滴入许仙口中，神药即刻见效。

许仙醒来，端午节发生的事，任他左思右想都无从记起。

白蛇本已做好了解释的准备，回来的路上连对白都草拟了，只等许仙发问。

可许仙一觉醒来，竟泰然自若，刚想开口问话，喉咙似有异物让他颇觉恶心，一股热气朝脑门袭来，当即呕了一地，又昏迷过去。

白蛇见状知晓魂魄已经归还，已无大碍，倒是放下了一颗吊着的心。

此时，青蛇正从有缘谷赶回家中，手里揣着七色石，气急冲冲嚷道：“姐姐，你这是去哪里了？小白脸病重，恐怕难逃一死。”

青蛇忙将七色石置于许仙胸口，七色石发挥作用，豆大的汗珠缓缓从许仙额头滑落。

白蛇甚是讶异，慌忙将青蛇拉到一边，问道：“青儿，你去过无情涧？”

“姐姐，好眼力。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青蛇笑着说道，她不知白蛇为何惊慌，只是庆幸自己的幸苦没有白费，如今救了许仙一命，心情大悦。

白蛇却惊出一身冷汗，愕然说道：“你真是糊涂！如此说来，这真的是出自无情涧有缘谷的七色石？！”

“是啊！”青蛇一脸轻盈。

“青儿……”白蛇忽然变得忧心重重，语到嘴角又咽了下去，内心是喜忧同在。

“姐姐，我知你想说什么。青儿心甘情愿，这世上唯有姐姐是我的牵挂，其他一概不是，你大不可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青蛇笑道。

白蛇刚想启齿回话，床榻上的许仙又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一滩黑血从口中吐出。

这架势，元神已然归位。

“娘子，怎么你换发型了？”许仙笑道。

许仙这一问，令白蛇很是尴尬，忙朝梳妆台奔去。

刚刚不要命的高速飞行，头发被风掀起，此刻就像被发型胶定型了一样，前额一排刘海居然笔直的竖起。

青蛇本对许仙有些许偏见，此刻又觉他假意奉承。

这两日，她与白蛇担心受怕，舍生相救，现在他竟似置身度外之人，一股闷气油然而生，青蛇怒道：“我真不知姐姐怎么爱上你这种人！”

许仙本性懦弱，加上此刻肾虚体弱的，也不与青蛇拌嘴，只能强颜欢笑道：“麻烦青儿姐了？”

“麻烦倒是不麻烦，你这会死翘翘了，我和姐姐也省心。那才叫真的不麻烦。”青儿嘲讽道。

许仙知她口硬心软，不想辩解，躺在床上只是一笑。

他的笑甚是复杂，记忆中又浮现当日断桥之上与青白两蛇相遇的情景。

白蛇梳理完毕从侧房出来，见小青与许仙又在拌嘴，慌忙从许仙身上摘下七色石，又将青蛇拉倒一旁说道：“青儿，你不要瞒我！从古至今尚无一人有勇气私闯无情涧，原因并非无情涧陡峭凶险。只是人们大都犹豫恐惧有缘谷孤心之说，传闻，入孤心者永世孤独。近来我见你整日忧心忡忡，行踪诡异，定是有事瞒我？”

白蛇言之凿凿，青蛇心事一眼被看穿，倒显得特别不自在，自己平日绝口不提情义二字，纵使是死也不信世间誓言之说。

此刻被白蛇一言点中，当下顿觉羞涩和尴尬，于是便逞强说道：“我……我有什么事？！不过就一邋遢和尚不要也罢。”

白蛇早就预料青蛇定是动了凡心，这个与青蛇信不信世间情义并不矛盾，相反越是矛盾，越是说明青蛇已深陷其中。

白蛇微一试探，性情直爽的青蛇便爆出了心里的那点秘密。

白蛇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有如释重之感，本来她是很支持青蛇多经历点人间男女之事，对她百年修行有百益无一害。

可惜从青蛇口中爆出“和尚”二字之后，白蛇如雷贯耳，顿时六神无主。

青蛇见白蛇中了魔道似的愣在一处，一手接过七色石，问道：“姐姐当真用不着这七色石了？”

“我已为许仙服下琼浆玉液，此物有起死回生之用，这个暂且不必再担忧，许仙应无大碍了。只是你这事……”

青蛇假意释怀，本想让白蛇不要纠结此事，这事在她看来就恍如一阵清风，吹一吹就没了。

白蛇却深感忧虑道：“青儿，我是你姐姐！比起我修道千年，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你是什么人，我岂能不知？你马上拿上七色石，去与那和尚见上一面。若你真心喜爱，姐姐我定当支持。”

不知为何，青蛇忽然热泪盈眶，一下便依倒在白蛇怀中，哽咽喊道：“姐姐！我好苦。我的心好苦。”

见青蛇终于露出真情实感，白蛇也跟着潸然泪下，轻拍着青蛇后背，宽慰道：“去吧。我知你苦，就因为苦，才更要去面对。”

青蛇终于听白蛇劝解，将七色石藏于怀中，转身欲离开。

白蛇又挡住她道：“带上青蛇剑。我还是担心你有危险。”

青蛇手提青蛇剑朝无生涯飞去。

这次，不管结果如何，她都想给自己的这份感情一个答案。

阳光明媚，难得的好天气，床榻上的许仙轻轻揉了揉双眼，伸了伸病腰，一张纸条从窗外飞了进来。

已经一个月了，平常这个时候白蛇都去市场买菜了。

一个月来，许仙醒来，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接收这些垃圾信息。

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送别青蛇，白蛇端着一碗清水朝许仙走去。

窗外，又飘进来一张纸条，署名同样还是法海，一样的措辞，一样的笔迹。

起初许仙并不在意，可今非昔比，这件事已经惹得满城风雨，许家颜面不存。

昨夜雄黄酒的计划本想灌醉白蛇，套出真相，没想计划非但失败，自己差点赔上性命。

他看着白蛇的身影，越发觉得这个人模人样的女人，扭捏的身姿，像极了一条蛇。她的出现，她的假情假意，皆是为了成仙。

想到此，许仙心房一阵剧痛。十足的委屈之下，许仙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怒气。朝桌面上“砰”的一掌，竖起剑眉，喝道：“你与青儿都是蛇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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