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灰狼部——灰婆

战争的消息像一阵寒风，瞬间吹遍了青岩部落的每个角落。原本因春耕将至而洋溢的轻松氛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肃杀之气。

岩母的反应迅速而果断。她第一时间派出了最快的猎手，将正在黑森林边缘狩猎的石矛和青剌两支队伍全部召回。不到半日，所有猎人已经回归部落，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西边的哨所增加三倍人手，”岩母站在山洞中央，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能拿得起武器的人，轮流值守。发现任何异常，立即发出信号。”

石矛和青剌领命而去，很快组织起防御队伍。龙弘涛站在洞口，看着猎人们忙碌地布置防线：有人在关键位置设置绊索和陷阱，有人爬上高处的岩石担任瞭望，还有人忙着打磨武器，将石矛和石斧的刃口磨得更加锋利。

与此同时，根母也开始行动。她带着一群年长的妇女，组织部落里的老人、孩子和部分体弱者准备暂时撤离。

“去老地方，”根母的声音平静却有力，“带上十天的食物，不要多拿。等待我们的消息。”

龙弘涛好奇地问身边的岩花：“老地方是哪里？”

岩花一边帮忙整理行装，一边低声回答：“是北边山里的几个隐蔽山洞，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据说那是部落最古老的居住地，后来人多了才搬到这里。”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只有在最危险的时候，才会让一部分人先去那里躲避。”

龙弘涛看着那些默默准备撤离的人们，心情复杂。孩子们似乎把这当成了一次冒险，脸上带着兴奋；而老人们则表情凝重，他们显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撤离队伍在当天傍晚悄然出发，没有火把，只有月光指引。他们带走了部落近一半的食物储备，这是岩母的决定：“如果...如果真的发生最坏的情况，至少他们能活下去。”

留下来的大多是青壮年，以及像龙弘涛这样有一技之长的人。整个部落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军营：白天，人们继续工作，但身边多了一件武器；夜晚，哨所的火光彻夜不熄，任何人都不得单独外出。

龙弘涛作为“有甲一族”——他穿着自己设计制作的皮甲，也被要求留下来。他被分配的任务是：万一发生战斗，他负责后勤支援和伤员救治。

“合着我就是个战地医护兼炊事班啊。”龙弘涛自嘲地想，但心里其实挺满意这个安排——至少不用直接上前线拼命。

紧张的备战状态持续了两天。第三天中午，龙弘涛刚准备去找岩根，商量如何用文字记录皮甲的制作工序，突然听到洞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的猎人飞奔而入，甚至顾不上礼节，直接冲向岩母所在的方向：“来了！西边来人了！”

整个山洞顿时紧张起来。岩母立即起身，带着石臂和几位长老快步向外走去。灵婆也不知从哪个角落现身，默默地跟在后面。

龙弘涛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来到洞口，远远看见石矛带着几个人正从西边的林子走来。令人意外的是，他们并没有押解俘虏的架势，反而像是在护送某人。

走近了，龙弘涛才看清被护送的是一个老妪。她的年纪看起来比灵婆小些，但脸上的皱纹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她身披一件灰狼皮制成的大氅，头发灰白相间，用骨簪束在脑后。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虽然因长途跋涉而显得疲惫，却依然锐利有神，带着一种与灵婆相似的深邃气质。

当灵婆看到来人时，竟然快步迎了上去。两位老妪面对面站立，互相打量着对方，然后同时伸出手，掌心相对——这是一种古老的问候方式，龙弘涛曾经和岩爪聊天时说过，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

“灰婆，”灵婆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波动，“没想到会这样再见。”

被称作灰婆的老妪微微点头，声音沙哑却清晰：“灵婆。风雪带来了不幸，我只能来找你。”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一起走向岩母。灰婆向岩母行了一个正式的礼节：“青岩的岩母，灰狼部的灰婆向你致意。我们遭遇了不幸，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帮助。”

岩母庄重地回礼：“先进洞再说。无论发生了什么，先喝口水，吃点东西。”

在走向山洞深处的路上，龙弘涛从周围人的低声交谈中拼凑出了灰婆的身份：她是灰狼部落的巫者，与灵婆相识多年。两个部落虽然时有摩擦，但双方的巫者保持着一种特殊的联系，偶尔会交流草药知识或共同观测天象。

进入山洞后，岩母让人取来水和食物。灰婆显然又渴又饿，但她仍然保持着仪态，小口地喝着水，然后才开口：

“我们的族人都还在黑森林边缘，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他们已经两天没吃什么东西了。”

岩母立即吩咐：“石矛，带人送些食物过去。栗面饼和肉干，足够五十人吃一顿的。注意警戒，但不要表现出敌意。”

石矛领命而去。岩母这才转向灰婆：“现在，说说发生了什么。”

灰婆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是风烈部。三天前的凌晨，天还没亮，他们突然袭击了我们。我们甚至没来得及组织有效的抵抗...”

她讲述着那场惨烈的袭击：灰狼部落的首领在第一时间就被杀死，部落的战士们在混乱中奋力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部落被冲散，许多人四散奔逃。

“我尽力聚集了一部分人，”灰婆的声音低沉，“大多是跑不动的老人和带着孩子的女人。我们只能往东逃，我知道灵婆在这里，或许...或许能给我们一条生路。”

“另一部分人呢？”岩母问。

灰婆的眼神黯淡下来：“大多是青壮年，往上游去了。他们说要去报仇，要重建灰狼部。”她摇摇头，“但那太难了。风烈部这次出动了一百多名战士，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任何灰狼部的人。”

就在这时，龙弘涛端着刚刚准备好的食物走进来——一锅热气腾腾的鱼干汤和刚烤好的栗面饼。他安静地将食物放在灰婆面前，然后退到一旁。

灰婆感激地点点头，继续她的讲述：“我们这些人没有复仇的念头，只求能活下去。春天就要来了，我们可以干活，可以采集，可以...”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求一个安身之所。”

岩母沉默良久，然后缓缓开口：“青岩部落不大，食物也不充裕。突然增加这么多人，对我们也是很大的负担。”

灰婆急切地说：“我们知道这不容易。但我们愿意付出代价。我们的女人都是采集的好手，老人可以帮忙照看孩子、处理食物，就连孩子们也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她看了一眼灵婆，“而且，我懂得不少灰狼部独有的草药知识，愿意与青岩部分享。”

岩母的表情依然平静：“这件事关系重大，我需要和长老们商量。灰婆，你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我们会尽快给你答复。”

灰婆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默默地拿起一块栗面饼，小口地吃起来。

龙弘涛退出山洞，心里五味杂陈。他看得出来，灰婆说的是实话，那些逃难而来的灰狼部残众确实处境艰难。但同时他也理解岩母的顾虑——在原始时代，食物就是生命，突然增加五十张嘴吃饭，对任何部落都是巨大的压力。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橙红。龙弘涛望着西边的山林，不知道那里正有多少双眼睛在焦急地等待着青岩部落的决定。

生存还是灭亡，帮助还是自保——这个古老的选择题，正摆在青岩部落每个人的面前。而龙弘涛没想到的是，自己很快也会被卷入这个抉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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