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茶烟绕袖，残卷藏锋

天刚蒙蒙亮，周世安就揣着攒下的碎银子往镇外走。露水打湿了草鞋，凉得刺骨，他却走得极快——得赶在王虎或那疤脸魔修反应过来前，去城里买云雾茶。

怀里的灰珠用旧布裹了三层，藏在内衣最贴身的地方，贴着心口，能感受到那点温吞的热度，像块护身符。剩下的银子被他缝进了草鞋鞋底，针脚粗粝，磨得脚心发疼，却比揣在怀里踏实——这是末日里学的藏钱法子，最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到了镇上，他没敢停留，直接雇了辆驴车。赶车的是个精瘦老头，见他穿件打补丁的道袍，眼神里带着打量，却没多问，只说“城里远，得要五十文脚钱”。五十文是五枚铜钱，周世安咬咬牙，从鞋底抠出几枚递过去——现在每一文钱都得省着花，可他耗不起时间。

驴车慢悠悠晃了两个时辰，才到乾安城。城墙是青灰色的，高三丈，门口有卫兵守着，盘查来往行人。周世安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往里走，听见卫兵呵斥一个挑着菜担的老农：“入城税！二十文！少一文都不行！”老农哭丧着脸掏钱，周世安心里沉了沉——这大乾王朝，连进城都要刮层油。

宝珍楼在城中心，是座三层木楼，朱漆大门，挂着块金字匾，门口站着两个穿绸衫的伙计，见人就弯腰，眼神却瞟着行人的衣料，透着势利。周世安站在门口，理了理皱巴巴的道袍，深吸口气走了进去。

楼里很静，弥漫着茶香和墨香。柜台后坐着个戴眼镜的掌柜，正拨着算盘，见周世安进来，抬眼瞥了瞥他的道袍，又低下头：“买什么？”

“云雾茶。”周世安压低声音。

掌柜的手指顿了顿，抬眼打量他：“云雾茶分三等，下品一两银子一两，中品五两，上品十两。你要哪种？”

一两银子是一百两铜钱，周世安兜里只剩四两多——是修锄头剩的五两，除了买灵米朱砂，又换了些碎银子，刚好够买四两下品云雾茶。

“下品，四两。”周世安从鞋底摸出银子，放在柜台上，银子沾着泥土，看着寒酸。

掌柜的皱了皱眉，没接银子，反而往旁边的屏风指了指：“去那边等。”

周世安知道，是嫌他寒酸，怕碍着其他客人。他没吭声，走到屏风后等着。屏风后堆着些空茶罐，角落里还有只破碗，大概是伙计们倒残茶用的。

等了一炷香，掌柜才让伙计拎着个小锡罐过来，扔给周世安：“四两，够你喝半年了。”

周世安接住锡罐，入手沉甸甸的，打开闻了闻——茶香清冽，比观里煮的糙茶好闻百倍。他把锡罐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却听见旁边有人说话，声音很熟。

“掌柜的，再来半斤上品云雾茶，记在我账上。”

是王虎！

周世安猛地躲到门后，往外瞥——王虎站在柜台前，穿件新道袍，腰里还挂着个玉佩，是之前没见过的，正和掌柜笑着说话，手里还拿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着什么。

他怎么也来买茶？还买上品的？

周世安心里咯噔一下。王虎刚勾结魔修抢他的灰珠，按说该躲着才对，怎么敢光明正大来城里？还这么阔绰？

“王小哥最近可是发了财？”掌柜的笑着递过茶罐。

“嗨，一点小生意。”王虎笑了笑，没细说，接过茶罐转身就走，路过门口时，眼睛往门后扫了扫——周世安赶紧缩回头，心跳得飞快。

等王虎走远了，周世安才从门后出来，快步往城外走。他越想越不对劲——王虎的钱哪来的？难道是那疤脸魔修给的？他买上品云雾茶，是给谁？刘上师？

如果王虎也去讨好刘上师，那他这点下品云雾茶，怕是不够看。

周世安攥紧怀里的锡罐，脚步更快了。

回到清风山时，已是下午。他没敢直接去找刘上师，先回住处把云雾茶藏好，又换了件干净些的道袍——虽然还是打补丁，至少看着整洁。

犹豫了半晌，他还是拎着锡罐往刘上师的院子走。刘上师住在观里的东院，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摆着张石桌，刘上师正摇着扇子，和一个穿青布道袍的中年修士说话，那修士周世安认得，是观里的符文师傅，姓陈，据说解读中品符文很厉害。

“上师。”周世安低着头，把锡罐递过去。

刘上师瞥了眼锡罐，又看了看周世安，没接，反而问：“你上午去哪了？”

“回上师，去城里买了点茶。”周世安低声道。

旁边的陈师傅笑了笑：“刘师兄，这可是云雾茶？看着像下品的，小周有心了。”

刘上师这才接过锡罐，打开闻了闻，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把锡罐放在了石桌上，没扔：“你前几天说王虎勾结魔修，可有证据？”

来了。周世安心里一紧，他知道刘上师没信：“弟子亲眼所见，就在山脚下的破庙，还有个疤脸魔修，会用黑气……”

“空口无凭。”刘上师打断他，摇着扇子，“王虎是内门弟子，修炼多年，怎么会勾结魔修？怕是你俩争东西，闹了误会吧？”

果然是这个反应。周世安咬了咬牙：“弟子不敢撒谎！王虎还说，要去青山镇找弟子爹娘的麻烦……”

“行了。”刘上师皱了皱眉，“这事我知道了，会查的。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

周世安看着石桌上的云雾茶，心里凉了半截——这是不给《引气决》？

他刚要说话，陈师傅忽然开口：“刘师兄，我听说前几天符文碑亮了，是小周引动的？”

刘上师瞥了周世安一眼：“碰巧罢了。”

“未必是碰巧。”陈师傅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张符纸，递给周世安，“小周，你把这张‘聚气符’描一遍我看看。”

符纸上是中品符文，比碑上的引气符复杂得多。周世安接过符纸，指尖刚碰到纸，怀里的灰珠就轻轻烫了一下——符纹的节点、气口在他脑子里瞬间清晰，比看引气符时还清楚。

他蘸了点墨，在旁边的白纸上描了起来。这次没敢快，故意放慢了速度，却一笔没歪，连最细的符线都描得笔直。

陈师傅凑过来看，眼睛亮了：“好！这笔法，比我教的几个弟子都稳！你这符纹的节点找得极准，是自己悟的？”

周世安低着头：“看碑上的符纹，瞎描的。”

“瞎描能描这么准？”陈师傅笑了，拍了拍刘上师的肩膀，“刘师兄，我看这孩子是块好料子，就是缺本好功法。你手里不是有本《引气决》残篇吗？给了他，说不定能出个好符师。”

刘上师皱了皱眉，没说话，却从怀里掏出本蓝色封皮的小册子，扔给周世安：“这是《引气决》残篇，缺了最后两页，你先看着。要是练得好，以后再说全本的事。”

周世安接住小册子，手指都在抖——是《引气决》！虽然是残篇，可总比没有强！

“谢上师！谢陈师傅！”他对着两人作揖，转身就想走。

“等等。”刘上师忽然叫住他，指了指石桌上的锡罐，“茶留下吧。”

周世安把锡罐放下，抱着小册子快步离开，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他知道，刘上师肯给残篇，不是因为茶，是因为陈师傅的话——符文师傅在观里地位不低，刘上师得给面子。

回到住处，他关上门，迫不及待翻开《引气决》。册子很旧，纸页都发黄了，字迹是手抄的，最后两页果然被撕了，只剩半页模糊的墨迹。

他快速浏览——前面写的是引气入体的法门，和原身练的《混元炼精功》有相通之处，却更精细，讲如何把气态灵力压缩、提纯，为筑基打基础。可最后两页是“凝气成液”的关键，没了这部分，练到练气五层就会卡壳，再也进不了步。

刘上师果然留了一手。

周世安捏着册子，心里却没太失望——他有灰珠。

他试着按《引气决》的法门运转灵力，怀里的灰珠立刻热了起来。运转到缺页的部分时，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缺失的符纹轨迹，顺着这些轨迹运转灵力，原本卡在经脉里的灵力竟顺畅地流了过去！

是灰珠！它在帮他补全功法！

周世安又惊又喜，继续往下练。灵力在经脉里流转，比之前快了一倍，丹田处的气态灵力慢慢变得粘稠，真有了“凝气成液”的迹象。

原来如此。刘上师给残篇，是想拿捏他，等他练到卡壳，再用全本逼他听话。可他有灰珠，残篇也能练成全本。

周世安把《引气决》藏进床板缝隙，摸出怀里的灰珠，在灯下看——珠子表面的符线似乎更亮了，像是有生命似的。

他知道，拿到《引气决》只是第一步。王虎还在盯着他，那疤脸魔修也没罢休，刘上师更是没安好心。

但他不怕。

有灰珠在，有《引气决》在，他能更快变强。

等他练到筑基境，等他有了足够的力量——

那些欠他的，他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窗外，桂花香飘了进来，混着灵米的清香，屋里很静，只有周世安平稳的呼吸声，和灰珠偶尔发出的、微不可闻的轻颤。

夜色渐深，清风山沉在寂静里，却没人知道，一个藏在粗麻道袍下的少年，正借着一颗灰珠的微光，悄悄撬动着这固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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