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班阎君至

李安乐的十八岁夏天，是浸在蜜里的。高考分数远超预期，攥着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她抱着爸妈哭了半宿。生日这天晚上，妈妈做了满桌她爱吃的菜，饭后她抱着琵琶坐在窗边，指尖拨动琴弦，《琵琶语》的旋律顺着月光飘出窗外。

就在曲子渐入佳境时，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突然在她脑海里炸开：“李安乐，该兑现你的诺言了。”

李安乐手一抖，琴弦“铮”地断了一根。她猛地抬头，房间里灯光暖黄，书桌、玩偶、墙上的海报都好好待着，连窗户都是关死的。“幻听了吧？”她揉了揉眉心，把断弦拨到一边，“肯定是高考那阵子熬狠了。”

洗漱完躺进被窝，柔软的床垫让她瞬间放松下来。迷迷糊糊间，她被一股寒气冻得打了个寒颤，猛地睁开眼——全身像被灌了铅，别说动手指，连眼皮都抬得费力。

床前站着五个粉雕玉琢的小孩，一律穿着朱红色的小袄，脸蛋圆嘟嘟的，却都咧着嘴，笑得格外诡异。而小孩们身后，斜倚在衣柜旁的年轻男人，让李安乐呼吸一滞。

他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墨发用玉冠束起，眉眼俊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拒人千里的冷。

“你们是谁？”李安乐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那男人直起身，一步步走近，脚步声轻得像羽毛，却让李安乐的心越跳越快。下一秒，他的声音直接响在她脑海里：“我是掌管冥界的阎君。”

“阎君？”李安乐脑子“嗡”的一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我没做坏事啊！我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怎么会惹上冥界？你们是来带我下地狱的吗？”

阎君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没踩过蚂蚁？”他俯下身，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她的脸，“七岁那年，你爬上老槐树掏鸟窝，把三只没睁眼的雏鸟扔在地上，看着它们冻死；十岁偷张大爷菜园里的黄瓜，为了不让人发现，踩烂了半垄刚长出来的菜苗——这些，也算没做坏事？”

李安乐的脸瞬间红透了，那些尘封的童年糗事被当众揭开，让她又羞又窘，只能干巴巴地辩解：“那、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

“不懂事的账，冥界可以不计较。”阎君直起身，语气骤然严肃，“但你投胎前亲口许下的承诺，不能不算。”

“什么承诺？我根本不记得！”李安乐急了，眼泪掉得更凶。

“你当然不记得，投胎时喝了孟婆汤。”阎君的声音沉了下去，“如今人间善念渐少，恶念滋生，能投胎为人的善魂十不存一，大多堕入畜生道，或是直接打入地狱。冥界原有的十八层地狱早满了，扩建到二十层，依旧岌岌可危。”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凝重：“更糟的是，地狱深处几个千年恶鬼，正勾结起来想推翻冥界秩序。一旦他们冲破封印，涌入人间，便是生灵涂炭。”

李安乐听得浑身发冷，那些从十六岁开始反复出现的噩梦突然涌上心头——被恶鬼掐住脖子的窒息感，鬼差拉着她看地狱惨状时的嘶吼，还有那句翻来覆去的“快点回来，我们快撑不住了”……原来那些不是梦。

“所以……你找我做什么？”她声音发颤。

“兑现承诺。”阎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要你穿越回那些恶鬼尚未堕入深渊的时空，改变他们的命运，引他们向善。这不仅是帮冥界减负，也是在救人间。”

床前的五个小孩依旧笑着，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诡异。李安乐看着眼前的阎君，又想起梦里鬼差的催促，一股荒谬又沉重的责任感，突然压在了她尚显稚嫩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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