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海岛的清晨，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透过纤尘不染的落地窗，将客厅里那几件“艺术品”照得熠熠生辉。

温黛盘腿坐在那块柔软得能陷进去的羊毛地毯上，面前摊着的已经不是《南极生存指南》，而是一本——《母猪的产后护理》（？）。

她看得眉头紧锁，手指在平板电脑上疯狂划拉，嘴里念念有词：“不对啊……这成本核算怎么比发射卫星还复杂……”

祁渊端着一杯黑咖啡走近，目光掠过屏幕上的内容——那是一个名为《“快乐猪猪”生态循环农场可行性报告》的文档，附带极其详尽的预算表，精确到了每一颗猪饲料的运费。

“哪里遇到问题？”他放下咖啡，自然地在温黛身边坐下，手臂绕过她身后，搭在沙发沿上，形成一个松散却占有的姿态。

温黛把平板往他眼前一推，指着其中一项：“就是这个！自动化情绪音乐播放系统！凭什么给猪听莫扎特比听广场舞神曲预算高那么多？效果能差多少？快乐猪排的口感提升率真的值得这个差价吗？”

祁渊扶了扶金丝眼镜，仔细审阅那长达三页的对比数据：“根据现有研究，古典乐环境下生长的猪，皮质醇水平平均降低18%，肉质细腻度理论上存在提升空间。但广场舞神曲组的数据样本不足，且变量难以控制……如果你坚持，可以增设一个对照实验组，同步进行……”

“停停停！”温黛捂住耳朵，“不想听数据分析！我就想知道，能不能省点钱！”

祁渊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理解“省钱”这个与他核心消费观相悖的词汇。

“理论上，”他谨慎地回答，“可以减少莫扎特的播放时长，或者采购二手音响设备。”

温黛眼睛一亮：“二手音响？这个好！要有那种带 disco 球效果的！闪瞎猪眼的那种！”

祁渊：“……可以。”他默默在平板上备注：优先采购退役夜店设备。

温黛心满意足，注意力又回到那本《母猪的产后护理》上，翻得哗哗响。

祁渊的目光却落在她随手放在地毯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情绪可视化”APP的界面。

能量条稳定在【89】。

但下方一行几乎被忽略的小字提示，引起了他的注意：

【微波动提示：近期“无明确消费目标”时长增加，或存在轻微“目标缺失性焦虑”，建议适时引导。】

祁渊的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敲。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下午有个线上拍卖会。”

温黛头也没抬，还在琢磨母猪产房是装地暖还是空调：“哦？又有什么丑东西？秦聿的破产清算资产包？”

“不是。”祁渊划动平板，调出一个页面，“是一批……兔子。”

“兔子？”温黛终于抬起头，一脸茫然，“活体兔子？这拍来干嘛？做实验？还是……红烧？”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快乐兔兔”农场的扩展计划。

“宠物兔。”祁渊将平板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是一群毛茸茸、圆滚滚、颜色各异的安哥拉长毛兔，每只都像一团行走的蒲公英，眼睛像镶嵌的玻璃珠，正无辜地看着镜头。它们的介绍更是离谱——【拥有古老贵族血统，祖上曾为某某女王宠妃爱宠，性格温顺，毛发产量极高……】

起拍价更是高贵得让人咋舌。

温黛的眼睛瞬间直了，手里的书都掉了：“这……这毛茸茸的……看起来就很好摸！很贵吧？！”

“嗯。”祁渊点头，“预估成交价，相当于一座小型主题乐园的包场费。”

温黛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神变得跃跃欲试：“这毛……薅起来一定很快乐！”她几乎是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拍！必须拍！全拍下来！给我们的岛搞个‘贵族兔兔’保护区！以后撸兔毛织毛衣！快乐值肯定爆表！”

祁渊看着她瞬间被点燃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好。”他应道，手指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

下午，拍卖会准时开始。

温黛严阵以待，捧着平板，如同指挥一场战役。

然而，整个过程却出乎意料地……平淡。

每当有人出价，祁渊总是能精准地用一个刚好压过对方、却又不会显得过于夸张的价格跟进。没有惊天动地的数字，没有歇斯底里的竞价，只有他冷静清晰的出价声，通过网络传达到拍卖现场。

温黛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直到最后一只、也是最漂亮的一只纯白色安哥拉兔被拍下，整个过程顺利得令人发指。

“这就……完了？”温黛看着屏幕上“成交”的字样，有点意犹未尽，“感觉还没开始发挥呢……”

祁渊合上平板：“效率至上。不必要的溢价会影响快乐成本比。”

温黛撇撇嘴，但很快又被即将拥有毛茸茸兔子的兴奋取代：“它们什么时候空运过来？我得给它们准备窝！要最大的！最软的！镶钻就不用了……但得配个黄金食盆吧？和那个碗凑一套！”

她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兔子的奢侈生活，甚至想好了要给每只兔子起个沙雕名字。

祁渊由着她畅想，只在关键处提供数据支持：“岛屿东侧有片闲置草场，可以改造。黄金食盆的导热性可能不适合兔子口腔，建议采用特种陶瓷……”

几天后，兔子们乘坐着配备恒温恒湿系统的专机抵达了小岛。

温黛几乎扑进了临时搭建的、堪比五星级酒店的兔舍。

她抱着一只最大的、毛长得几乎看不见眼睛的兔子，把脸埋进它柔软温暖的毛发里，发出满足的喟叹：“啊……这手感……值了！”

兔子温顺地窝在她怀里，像个巨大的毛团。

祁渊站在兔舍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安静地看着。

温黛抱着兔子蹭到他面前，眼睛亮闪闪的：“祁老师！你摸摸！超软！超治愈！快乐值是不是在飙升？！”

祁渊看着她兴奋得发红的脸颊，又看了看那只一脸懵懂的兔子，迟疑了一下，才伸出手，极其谨慎地、用指尖碰了碰兔子背上的毛。

很快，他就收回了手。

“嗯。”他应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温黛有点失望：“你不喜欢吗？不喜欢我们还可以拍点别的！比如羊驼？或者孔雀？”

“不用。”祁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你玩，就好。”

这时，温黛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单手抱着兔子，费力地掏出来看。

是“情绪可视化”APP的推送。

【提示：合作伙伴情绪能级显著提升（+10）。能量来源分析：观测到宿主怀抱长毛兔并露出愉悦表情。】

温黛看着屏幕，愣了两秒，猛地抬头看向祁渊。

祁渊避开了她的目光，推了推眼镜，看向远处的海平面，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温黛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放下兔子，一步步走到祁渊面前，踮起脚尖，凑近他，眼睛弯成了狡黠的弧度。

“祁老师……”她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你拍这些兔子……根本不是因为它们是什么贵族血统，也不是为了什么兔毛毛衣，对不对？”

祁渊沉默着，喉结微动。

“你就是……”温黛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想看我抱着毛茸茸的东西，笑得像个傻子一样，对吧？”

海风吹过，带来兔舍里干草的清香。

祁渊终于转回视线，看着她亮得灼人的眼睛，许久，才很轻地叹了口气。

“嗯。”他承认，声音低沉，“数据分析显示……那样的时候，你的快乐曲线，最漂亮。”

温黛的心像是被那团最柔软的兔毛轻轻蹭了一下，又暖又痒。

她拉住他的手，将他略显冰凉的手掌，贴在自己笑得发烫的脸颊上。

“那……”她眨眨眼，“下次，我们拍点更大的毛茸茸？比如……北极熊？”

祁渊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纵容地点头。

“好。”

“我去查一下北极圈租赁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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