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温黛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南极洲生存指南》，旁边还摆着那颗已经风干变硬的“0号实验品”土豆。

她咬着笔杆，眉头紧锁，在平板电脑上写写画画。

祁渊端着一杯咖啡从书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

【“南极快乐土豆”项目一期预算（精简版）】

定制破冰船租赁费：XXXXXXXX元

极地温室建造材料及运输费：XXXXXXXX元

抗寒土豆种子（基因改良版）：XXXXXXXX元

科考站关系打点及“土豆外交”礼品：XXXXXXXX元

随行摄影师（负责拍摄金碗写真）：XXXXXXXX元

……

总计：一个看着就眼晕的数字

祁渊沉默了几秒，放下咖啡杯，弯腰，手指点在其中一项上：“随行摄影师的预算可以削减三分之二。”

温黛抬头，瞪他：“为什么？要拍高清4K！要多机位！要记录下你抱着金碗在冰天雪地里的每一个珍贵瞬间！”

“不需要。”祁渊语气平淡，“阿晋可以用无人机拍摄。效果更好，成本更低，且能避免摄影师因严寒产生的情绪波动影响成片质量。”

温黛：“……祁老师，你有时候真的非常没有情趣！”

“情趣的性价比通常不高。”祁渊客观评价，顺手拿起那颗干瘪的土豆，“而且，根据数据模拟，南极土壤的实际种植成功率低于0.5%。这笔投资更大概率会转化为一次昂贵的极地旅行。”

温黛抢回土豆，抱在怀里：“那又怎么样？快乐能用量化吗？”她说着，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祁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再反驳，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嗯。你说得对。”

他走到那个陈列着翡翠蟾蜍的玻璃罩前，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绿油油的物件。

温黛凑过去：“怎么了？又发现它有什么隐藏的快乐值了？”

“在想，”祁渊指了指蟾蜍，“它的颜色，和南极极光的某种频段有些相似。”

温黛：“……”她决定放弃理解她家祁老师的联想方式。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一下。是那个“情绪可视化”APP的推送。

【提示：合作伙伴情绪能级轻微波动（+5）。能量来源分析：凝视蟾蜍，并成功联想到无关事物。】

温黛噗嗤一笑，把手机屏幕怼到祁渊眼前：“看！你的快乐来源越来越清奇了！”

祁渊面不改色地看了一眼：“数据反馈准确。”他甚至补充了一句，“联想本身能有效激活大脑的愉悦区域。”

温黛笑着倒进沙发里，踢着腿：“完了完了，祁老师，你没救了。你这辈子是离不开各种数据分析了。”

祁渊在她身边坐下，将她乱踢的腿按住：“习惯了。”他顿了顿，看着她，“而且，有用。”

他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那个装着芯片的吊坠上。

温黛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吊坠，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芯片不是能收集你的情绪吗？那它能影响你的情绪吗？比如……我要是现在特别高兴，你能不能感觉到？会不会也跟着高兴？”

祁渊思考了一下：“理论上，芯片目前只具备单向采集和传输功能。双向情绪共鸣需要更复杂的神经接口技术和伦理审核……”

温黛才不管什么理论和技术，她忽然扑过去，双手捧住祁渊的脸，用力地、夸张地做出一个巨大无比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露出八颗牙齿。

“感受到没有！”她瓮声瓮气地问，几乎要和他鼻尖碰鼻尖，“我的快乐！超级强烈的快乐！通过空气传播给你了！”

祁渊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怔了一下，金丝眼镜后的睫毛微微颤动。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得毫无形象的脸，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

几秒后，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情绪可视化”APP弹窗：检测到高强度外部快乐信号近距离冲击！建议：启动情绪同步响应程序（实验性功能，准确性待验证）！】

祁渊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回，落在温黛亮晶晶的眼睛上。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一个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在他唇角勾起。

这是一个真实的、放松的，甚至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的笑容。

虽然转瞬即逝，但温黛捕捉到了。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惊喜地叫起来：“你看！你笑了！你就是被我传染了！什么单向双向的，明明就是可以的！”

祁渊推了推眼镜，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表情：“可能只是面部肌肉对近距离视觉刺激的应激反应。需要更多实验数据支撑……”

温黛才不听他煞风景的分析，她得意洋洋地靠回沙发背，晃着脚丫：“我就说嘛！我这人形快乐发射塔，功率可是很强的！”

她拿起那颗干瘪的土豆，对着阳光看了看，又突发奇想：“祁老师，你说……我们要是真的在南极种出了土豆，是清蒸好吃还是烤着好吃？要不要顺便运一套纯金餐具过去？吃土豆也得有仪式感……”

祁渊拿起平板，似乎真的开始记录这个“南极餐桌礼仪”的提案。

阳光温暖，海风轻柔。

客厅里，一个开始认真研究南极土豆的一百种吃法，另一个则严谨地评估着纯金餐具在南极极寒环境下的导热性和使用风险。

那枚小小的芯片在温黛的锁骨间，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安静地记录着这一切。

记录着这没有一百亿任务压顶，却依然沙雕快乐、闪闪发光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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