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坟坑残玉

姜阎蹲在坟洞边，那双看惯生死、浑浊不堪的老眼，此刻死死盯着泥土里那半截玉佩，里面闪烁的光芒可不是平时看到“好货”时的贪婪，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惊疑，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

“这玩意儿…”他喃喃自语，枯瘦的手指下意识想去抠挖，却又在半途停住，仿佛那玉佩烫手似的。

我心里也跟着一紧。能让这老家伙露出这种表情，这玉佩肯定不简单！看那材质，温润内敛，绝不是凡品，上面的纹路古老复杂，隐隐流动的气息更是与这乱葬岗的阴森死寂格格不入，倒像是…像是某种镇邪安魂的宝物？

可这东西，怎么会埋在一个阴气爆发、滋培出那么多怨魂恶鬼的老坟洞里？这不合理啊！

“姜…姜师傅，这是啥？”我忍不住问道，嘴巴动了动才想起还像条哈巴狗似的叼着黑线头，赶紧“呸”地一声吐掉，那线头落在地上，还沾着我的口水。

姜阎没立刻回答我，他皱着眉头，又拿出那个怪罗盘，对着玉佩的方向比划了几下。罗盘上的指针滴溜溜乱转，最后颤巍巍地指向玉佩，却又像是受到什么干扰，左右摇摆不定。

“奇怪…真是奇怪…”姜阎收起罗盘，脸色阴晴不定，“阴脉节点上，长出个阳和之物？这他娘的不是冰窟窿里长牡丹——邪了门了！”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玉佩表面那些复杂纹路，捏住露出的边缘，轻轻一用力，将那块玉佩从湿冷的黑土里起了出来。

玉佩不大，约莫婴儿巴掌大小，呈不规则的圆形，缺了一角，显然只是碎片。颜色是深沉的墨绿色，触手温润，并非玉石常见的冰凉。上面雕刻的纹路极其繁复，像是某种古老的星图，又像是纠缠的云雷蟠螭，中心似乎还有一个模糊的、难以辨认的字符。那股中正平和却又深邃的气息，正是从这玉佩上散发出来的。

姜阎将玉佩碎片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眉头越皱越紧。

“认识这上面的字吗？”他忽然把玉佩递到我面前。

我凑近了，只能用肩膀蹭了蹭额头的汗，眯着眼仔细辨认。那字符古老异常，弯弯曲曲，我这种半文盲哪里认得。“不…不认识。”

“哼，料你也不认识。”姜阎收回手，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那股平和的气息似乎让他也舒服了些许，他长舒一口气，眼神变幻莫测地看着我，“小子，你走狗屎运了…也可能，是倒血霉了。”

“啥意思？”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东西，如果我没看走眼，应该是‘镇魂玉’的碎片。”姜阎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而且是年代极其久远的那种。这玩意儿，专门克制阴邪，安抚魂魄，对寻常修士来说是宝贝，但对你这玄阴体…”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就像是烈火碰到了冰水，说不准是把你体内的阴气给炼化了，还是直接把你整个人都给‘净化’咯！”

我听得头皮发麻！净化？那不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那…那您老赶紧把它扔了！”我急忙道，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扔？”姜阎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你知道这东西多难得吗？完整的一块，足以作为大门大派的镇派之宝！就算是碎片，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炼器材料！扔了？暴殄天物！”

“可…”

“可什么可！”姜阎打断我，将玉佩碎片小心地揣进自己怀里，贴肉藏好，“这东西先放老子这儿研究研究。至于你…”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又恢复了那种算计的光芒，“你这体质，加上这突然出现的镇魂玉碎片…嘿嘿，有意思，真有意思。看来，你这‘机缘’，比老子想的还要复杂。”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点没觉得这是啥好机缘。先是被阴尸当“补品”，现在又冒出个能“净化”我的镇魂玉，我这命怎么就这么坎坷？

“行了，别哭丧着脸了。”姜阎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有了这意外收获，今天算是没白来。赶紧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收拾好东西，背起布袋，示意我跟上。

我只能按下满腹的疑虑和不安，迈开酸软的腿跟上他。离开前，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黢黢的坟洞。镇魂玉碎片被取走，这里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浓郁阴气，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

回程的路上，我心事重重。那个诡异的噩梦，这块突然出现的镇魂玉碎片，还有姜阎那讳莫如深的态度…这一切都像一团迷雾，把我紧紧包裹。

姜阎倒是心情不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偶尔还跟我扯两句闲篇，但我能感觉到，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藏着事。

快到铺子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我：“小子，今天看到的那块玉，还有它出现的地方，给老子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提，包括…铺子里那位。”他朝内屋方向努了努嘴。

我心中一凛，连忙点头。看来这玉佩的来历，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

回到那熟悉又阴森的院子，我下意识地先看向内屋。寒玉棺依旧安静，棺盖紧闭。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在姜阎怀里揣着那块镇魂玉碎片迈进院门的刹那，内屋那边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阴气波动。

姜阎显然也感觉到了，他脚步微微一顿，冷哼了一声，却没说什么，径直走到他那堆瓶瓶罐罐前，开始鼓捣今天收获的“聚魂珠”和其他材料。

我累得够呛，也懒得再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找了个角落靠着墙根坐下，从腰带里摸出姜阎给的那颗“聚魂珠”。看着玉瓶里翻滚的黑气，我咽了口唾沫。吃，还是不吃？

想起之前在棺材里被那“洛姑娘”吸取阴力和生机的可怕感觉，再想想自己这空空如也的经脉…妈的，死就死吧！

我用牙咬开瓶塞，一仰头，将那颗冰凉的、散发着阴寒气息的“聚魂珠”倒进了嘴里。

珠子入口即化，并非实质，而是化作一股更加精纯、却也更加冰寒刺骨的气流，猛地冲入我的喉咙，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呃！”

我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瞬间被扔进了冰窟，冻得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比之前喝“聚阴浆”还要强烈数倍的阴寒之力在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冰针穿刺，剧痛难忍！

我蜷缩在地上，死死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脑海里拼命回忆着姜阎教的、那粗浅得可怜的引导法门，试图控制这股狂暴的力量。

痛苦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慢慢平息下来。当我虚脱般地瘫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时，惊喜地发现，体内那原本近乎枯竭的阴力，竟然恢复了大半！而且变得更加凝实、精纯！甚至…我感觉自己对于周围阴气的感知，也敏锐了一丝。

这“聚魂珠”，虽然吸收过程痛苦了点，但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感觉怎么样？”姜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还…还行。”我喘着气回答，试图用手撑地坐起来，肩膀一动才又意识到没胳膊，只能尴尬地扭动身子。

“哼，命挺硬。”姜阎丢过来一个油纸包，“吃了，补补元气。”

我用嘴叼开油纸包，里面是几个干硬的馍馍和一点肉干。虽然简陋，但此刻对我来说却是美味。我狼吞虎咽地用嘴啃着馍馍，感觉流失的体力在慢慢恢复。

吃完东西，身上有了力气，脑子也活络起来。我看着姜阎，忍不住又问起那块玉佩：“姜师傅，那镇魂玉…到底有啥来历？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姜阎瞥了我一眼，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叹了口气，在我旁边蹲下，压低声音说：“具体来历老子也不清楚，但那纹路和气息，很像古籍里记载的、早已失传的‘周天镇魂玉’。传说这玩意儿是上古大能炼制，专门用来镇压绝世凶魔或者稳固阴阳裂隙的…按理说，这东西应该藏在某个秘境或者名门大派宝库里，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乱葬岗，还恰好是个阴脉节点…”

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困惑：“要么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图谋甚大。要么…就是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连镇魂玉都打碎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更巧的是，它偏偏让你给发现了。你小子这玄阴体，还真是个事儿精，走哪儿都能碰上邪乎事。”

我心里发毛，这么说，我不仅体质招鬼，还专招这种诡异的大麻烦？

“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姜阎站起身，“凉拌！该吃吃，该喝喝，该修炼修炼。是福是祸，到时候自然见分晓。在老子这铺子里，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虽然老子个子也不高。”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又去忙他的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无法平静。周天镇魂玉…镇压凶魔…阴阳裂隙…这些词语听起来就让人不安。而我，一个双臂尽断、体质特殊的半废人，似乎已经被卷入了某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夜幕再次降临。

我躺在偏房的草垫上，却毫无睡意。白天的经历，那块神秘的玉佩，姜阎的话语，还有内屋那口寒玉棺…种种念头在脑海里交织。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若有若无的啜泣声，隐隐约约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又仿佛就在隔壁，飘进了我的耳朵。

不是“洛姑娘”那种直接的意识传音，而是真正的、带着无尽悲伤和绝望的…女子哭声。

我猛地竖起耳朵，浑身绷紧。

这哭声…是从哪儿来的？

难道…和今天那块镇魂玉碎片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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