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雨中共伞

贺言的脚伤比预期中恢复得慢。

一周过去了，他依然需要拄着拐杖走路。班主任特意安排同学轮流帮他拿书包、打饭，宋卿默默记下了自己被排班的日子——周三和周五。

周三早晨，阴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的潮湿气息。宋卿特意提早到校，在教室门口等贺言。

走廊上陆续有同学到来，看到站在那里的宋卿，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她有些不自在地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在等人？”林薇从后面拍了她一下，“等贺言？”

宋卿点点头：“今天轮到我帮他。”

林薇眨眨眼：“哟，机会难得啊。好好把握。”

“别瞎说。”宋卿脸一热，推了推好友，“快进教室吧。”

终于，走廊尽头出现了贺言的身影。他拄着拐杖，走得有些慢。令宋卿意外的是，许薇竟然陪在他身边，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医生说至少要再休息一周，你怎么就是不听话？”许薇的语气带着责备，“周末必须回一中复查，我已经预约好了。”

贺言似乎有些无奈：“真的没那么严重。”

“等到严重就晚了！”许薇坚持道，“我妈说了，要是你再不当心，她就亲自来找你。”

两人走到教室门口，才注意到等在那里的宋卿。

许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的意味。宋卿感到一阵不自在，仿佛自己是闯入者。

“我是来...”她小声解释，“帮贺言拿东西的。”

贺言点点头：“谢谢。其实不用特意等我的。”

许薇将手中的纸袋递给贺言：“阿姨让我带的点心，记得分给同学。”她特意加重了“同学”二字，然后对贺言笑了笑，“放学等我电话。”

说完，她转身离开，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宋卿默默接过贺言的书包，感觉那纸袋格外刺眼。那是来自贺言熟悉的世界的东西，而她，永远只是个局外人。

一整天，宋卿都能感觉到同学们投来的暧昧目光。课间，当她帮贺言接水时，甚至有男生吹起了口哨。

“别在意他们。”贺言突然说，“他们就是爱起哄。”

宋卿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至少，他没有否认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课，窗外突然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渐渐连成一片雨幕。

放学铃响，同学们纷纷涌向门口，有的撑起雨伞，有的等待家长来接。

宋卿看着窗外的雨势，有些发愁。她今天没带伞。

“你没带伞？”贺言注意到她的表情。

宋卿点点头：“早上出门时还没下雨。”

贺言从书包侧袋拿出一把折叠伞：“我带了，可以一起走。”

这个提议让宋卿心跳加速。共撑一把伞？这在青春校园里几乎是最暧昧的场景之一。

“不了不了，”她连忙拒绝，“我等雨小点再走。你先回去吧。”

贺言看了看窗外：“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一起走吧，反正顺路。”

宋卿这才想起，贺言转学后似乎就住在离她家不远的小区。她之前偷偷注意过他回家的方向。

最终，在贺言的坚持下，宋卿红着脸点了点头。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入雨中。伞不大，为了都不被淋湿，他们不得不靠得很近。宋卿能闻到贺言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感受到他手臂偶尔碰触到她的温度。

雨水敲打着伞面，形成一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空间。宋卿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小心水坑。”贺言突然拉住她的手臂，避免她踩进一个积水处。

他的手心温暖，透过薄薄的校服传到她的皮肤上。宋卿感觉被触碰的地方像着了火一样灼热。

“谢谢。”她小声说，不敢抬头看他。

走了一段路，贺言突然问：“你好像经常去看篮球赛？”

宋卿心里一惊，支吾道：“偶尔...体育课的时候。”

“我以为你对篮球感兴趣。”贺言的声音带着笑意，“上次运动会，你不是看了整场表演赛吗？”

他竟然注意到了！宋卿的心跳更快了：“就...刚好没事。”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贺言顿了顿，“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你看我的眼神，总像认识我很久一样。”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击在宋卿心上。她该告诉他吗？告诉他三年前的那场球赛，那个逆转三分球，那个在她心中住了三年的少年？

就在她犹豫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言！”

两人同时回头，看见许薇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站在不远处。她看着共撑一把伞的两人，表情复杂。

“你不是说直接回家吗？”许薇走上前，目光在宋卿身上扫过，“这位同学...又见面了。”

宋卿感到一阵窘迫，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与贺言拉开距离。

“雨太大，她没带伞，我送她一程。”贺言解释得很自然。

许薇点点头，表情缓和了些：“正好，我爸妈让你今晚来家里吃饭。我送你回去吧。”

这话明显是对贺言说的，但她的目光却看向宋卿，仿佛在宣示主权。

贺言犹豫了一下：“可是...”

“没关系！”宋卿急忙说，“我家就在前面，跑过去就行。伞你们用吧。”

不等两人反应，她已经冲进雨幕中，快步向前跑去。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校服，但她不敢回头，生怕看到贺言和许薇共撑一把伞的画面。

跑到家楼下时，她已经浑身湿透。站在屋檐下，她回头望去，远远地，看到两个身影共撑一把透明雨伞，在雨中渐行渐远。

那一刻，雨水和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晚上，宋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突然震动，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听说今天贺言和你共撑一把伞？什么情况？」

宋卿苦笑一下，回复：「没什么情况，就是碰巧都没带伞。」

林薇很快回复：「才怪！有人看到许薇后来出现了，气氛超尴尬。话说，你知道贺言周末要回一中打比赛吗？」

宋卿怔住了。他的脚伤还没好，怎么能打比赛？

「真的假的？他脚不是还没好吗？」

「千真万确！许薇亲自来邀请的，说是友谊赛，但其实就是想让贺言回去见见老队友。啧啧，这青梅竹马真是贴心啊。」

宋卿放下手机，心中五味杂陈。原来许薇今天来找贺言，是为了这件事。

周末，宋卿鬼使神差地来到了一中校门口。

她告诉自己只是路过，但心里清楚，她是想看看贺言是不是真的来了。

篮球馆里传来熟悉的运球声和欢呼声。宋卿悄悄走到门口，透过缝隙看向场内。

贺言果然在场上。他的脚似乎好了很多，动作灵活，看不出受伤的痕迹。许薇坐在场边第一排，专注地看着比赛，手中拿着水和毛巾。

中场休息时，贺言走向场边，许薇立刻迎上去，递上水和毛巾。两人说了些什么，贺言笑了，很自然地揉了揉许薇的头发。

那个动作亲密又自然，像极了恋人之间的互动。

宋卿的心沉了下去。原来，贺言说的“像妹妹一样”，可能只是他单方面的定义。在许薇那里，显然不是这样。

比赛结束，贺言所在的队伍赢了。队员们围在一起庆祝，许薇也加入其中，站在贺言身边，笑靥如花。

宋卿转身离开，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喘不过气。

走出校门时，天空又飘起了细雨。她没有带伞，任由雨水打湿脸颊，混合着温热的泪水。

周一再到学校，宋卿刻意避开了贺言。当他拄着拐杖走向她时，她借口要去办公室，匆匆离开。

课间操时间，因为下雨，改在室内进行。宋卿站在女生队伍的最后，尽量不引起注意。

解散后，她正准备回教室，贺言却拦住了她。

“周末你去看比赛了？”他问，眼神探究。

宋卿心里一惊，强装镇定：“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有人告诉我看到你了。”贺言直视着她的眼睛，“为什么来了又不打招呼？”

宋卿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我...”她低下头，“只是路过。”

贺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那天雨很大，你应该等我的伞。”

宋卿惊讶地抬头，对上他认真的目光。

“抱歉让你淋雨了。”贺言轻声说，“下次不会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在宋卿心中漾开层层涟漪。她看着贺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许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贺言，妈妈让我们周末回去吃饭，说有事商量。”

贺言转过身：“这周末？我可能有事。”

“什么事比家里的事还重要？”许薇的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而且叔叔阿姨都会来，说是要讨论我们出国的事情。”

出国？宋卿的心猛地一沉。

贺言似乎有些尴尬，看了宋卿一眼，压低声音对许薇说：“晚点再说这个。”

但已经晚了。宋卿听得清清楚楚——贺言和许薇，可能要一起出国。

她默默地后退一步，转身离开。这一次，贺言没有叫住她。

回到教室，宋卿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雨丝密密麻麻，像是织成了一张网，将她困在其中。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而她，已经溃不成军。

放学时，雨还在下。宋卿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同学们一个个撑伞离去。

“没带伞？”贺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送你吧。”贺言说，“今天带了大的伞。”

宋卿摇摇头：“不用了，我等雨停。”

贺言沉默了片刻，突然说：“关于出国的事...”

“不用解释的，”宋卿打断他，“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感到惊讶。贺言似乎也愣住了，一时无言。

最终，他轻声说：“那...明天见。”

“明天见。”宋卿依然没有回头。

听到贺言离开的脚步声，宋卿才缓缓转身，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撑伞走入雨中，渐行渐远。

雨幕中，他的身影模糊不清，就像他们在彼此生活中的位置，永远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纱。

宋卿站在屋檐下，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雨渐渐变小。

她走出校门，深吸一口雨后的清新空气，眼中却是一片迷茫。

暗恋者必输，明恋者必赢。也许从一开始，这场比赛就注定了结局。

而她，连上场的勇气都没有，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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