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运动会

十月，秋意渐浓，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

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即将到来，班主任李老师在班会上动员大家积极报名。

“同学们，这是我们高三最后一次运动会了，希望大家都能参与进来，为高中生活留下美好回忆。”李老师说着，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体育委员把报名表传一下，项目填满啊！”

报名表传到宋卿手里时，大部分项目都已经有人报了。她浏览了一遍，在“女子800米”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报800米？”林薇凑过来看了一眼，惊讶地说，“你不是最讨厌长跑了吗？”

宋卿笑了笑：“总得有人报这个项目嘛。”

其实她没说真话。她选择800米，是因为这个项目的跑道正好经过篮球场旁边。而贺言，毫无疑问会参加篮球表演赛。

报名表继续往后传，轮到贺言时，他毫不犹豫地在“男子篮球”和“4x100米接力”上签了名。

“贺言，你篮球打得那么好，这次表演赛咱们班就靠你了！”体育委员拍拍他的肩膀。

贺言笑了笑：“尽力而为。”

宋卿偷偷观察他的侧脸。转学一个月来，贺言已经完全融入了新集体。他成绩优异，运动出色，待人接物得体却不亲近，仿佛对每个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种距离感让宋卿既安心又失落。安心的是，他没有和任何一个女生走得太近；失落的是，自己也不例外。

运动会前一天，放学后，参加篮球表演赛的男生们留下来训练。宋卿借口要去图书馆查资料，留下来看他们打球。

夕阳下的篮球场上，贺言的身影格外醒目。他运球突破，起跳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充满力量感。

“好球！”场边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

宋卿转头，看见许薇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场边为贺言喝彩。她今天没穿校服，而是一身时尚的休闲装，显得更加亮眼。

贺言听到声音，停下动作，朝她走去：“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训练得怎么样啊。”许薇很自然地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周末回一中打练习赛吗？大家都很想你。”

贺言接过水喝了一口：“这周末可能去不了，要准备运动会。”

许薇撇撇嘴：“又是借口。自从你转学后，总是没时间。”

他们的对话随风飘进宋卿耳中，她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心里却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涩。

即使贺言说许薇不是女朋友，但他们之间的亲密是显而易见的。那种默契和熟悉，是岁月积淀的结果，不是她这个转学才一个月的同学可以比拟的。

“宋卿？还没走啊？”贺言突然注意到她，打了个招呼。

宋卿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正要走。”

许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的意味：“这位是？”

“我们班同学，宋卿。”贺言介绍道，然后又对宋卿说，“这是一中的许薇。”

“你好。”宋卿轻声说。

许薇淡淡点头，注意力很快转回贺言身上：“走吧，陪我去买点东西，然后一起吃晚饭？我爸妈还说让你周末来家里吃饭呢。”

贺言犹豫了一下，看向宋卿：“要一起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宋卿愣住了。她看着贺言，又看看表情微微僵住的许薇，连忙摇头：“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离了现场。走出校门的路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贺言的邀请是出于礼貌，她心知肚明，但那一刻，她还是可耻地心动了。

运动会当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开幕式后，各项比赛陆续开始。宋卿的800米在上午，而篮球表演赛安排在下午。

站在起跑线上，宋卿做着热身运动，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篮球场方向。贺言正在那里热身，穿着一身红色球衣，号码是7号。

发令枪响，宋卿随着人群冲了出去。800米需要速度和耐力的平衡，她调整着呼吸和步伐，努力保持在中游位置。

第二圈经过篮球场时，她看到贺言正在场上比赛。一个漂亮的假动作过人，起跳，投篮——球应声入网。场边响起阵阵欢呼。

那一刻，宋卿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看着他奔跑的身影，阳光下汗湿的侧脸，专注的眼神，忽然觉得800米的疲惫都不算什么了。

最终，宋卿以第五名的成绩冲过终点线。林薇赶忙过来扶住她：“还好吗？看你脸色好白。”

宋卿喘着气摆摆手：“没、没事...”

她接过水瓶喝了一口，目光依然追随着篮球场上的那个身影。

下午的篮球表演赛将运动会推向高潮。贺言带领班级队伍一路过关斩将，杀入决赛。每一次漂亮的传球、精准的投篮，都能引来全场欢呼。

决赛关键时刻，比分胶着。贺言带球突破，对方两名队员上前包夹。一个激烈的身体碰撞后，贺言突然倒地，抱住右脚脚踝，表情痛苦。

裁判吹停比赛，队员们迅速围了上去。

宋卿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站起身，想要冲过去，却看见许薇已经第一时间跑进场内，蹲在贺言身边，脸上写满担忧。

校医很快赶来检查后，表示可能是扭伤，需要冰敷和休息。贺言在队友的搀扶下站起身，尝试着走了几步，眉头紧皱。

“我送你去医务室。”许薇立刻说，自然地搀住贺言的手臂。

贺言点点头，在许薇和队友的陪伴下缓缓离场。

宋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在这种时候，她连上前关心的资格都没有。

后面的比赛，宋卿看得心不在焉。结束后，她犹豫再三，还是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她听到里面传来对话声。

“...都说了让你小心点，就是不听话。”是许薇的声音，带着责备又心疼的语气。

“没事，小伤而已。”贺言的声音依然平静。

“这还小伤？脚踝都肿成什么样了！”许薇叹了口气，“周末还能回一中吗？大家都盼着你呢。”

“看情况吧。”

宋卿站在门外，进退两难。最终，她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校医的声音传来。

宋卿推门而入。贺言坐在病床上，右脚踝裹着冰袋。许薇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在削苹果。

“老师让我来看看贺言的情况。”宋卿找了个借口，目光落在贺言受伤的脚踝上，“严重吗？”

校医回答：“扭伤，需要休息一两周。幸好没伤到骨头。”

贺言看向宋卿，笑了笑：“没事，别担心。”

许薇将削好的苹果递给贺言，然后打量了一下宋卿：“你是早上的那个同学吧？谢谢关心。”

这话说得自然，却带着一种主人的姿态，仿佛她是贺言的代言人。

宋卿点点头：“班上的同学都很担心，所以我代表大家来看看。”

又站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多余，便告辞离开。

走出医务室，夕阳正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宋卿深吸一口气，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憋闷。

晚些时候，班级在操场上开总结会。贺言也来了，拄着临时找来的拐杖。大家纷纷上前关心，他一一礼貌回应。

当轮到宋卿时，她只是轻声说了句“好好休息”，贺言点头致谢，没有多余的话。

散会后，同学们陆续离开。宋卿因为要帮忙收拾物资，留到了最后。当她抱着一箱矿泉水走向储藏室时，看到贺言独自坐在看台上，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篮球场。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孤独的轮廓。

“需要帮忙吗？”宋卿走近问道。

贺言回过神，摇摇头：“不用，谢谢。只是坐一会儿。”

宋卿在他身边坐下，两人沉默地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今天很遗憾，”许久，宋卿轻声说，“你们本来能赢的。”

贺言笑了笑：“比赛就是这样，有赢有输。”

“脚还疼吗？”

“好多了。”他转头看她，“听说你跑了800米？怎么样？”

宋卿没想到他会知道自己的比赛，一时有些惊讶：“第五名，不太好。”

“能完成800米已经很了不起了。”贺言真诚地说，“我最怕长跑。”

这话让宋卿忍不住笑了：“可你篮球打得那么好。”

“那不一样。”贺言也笑了，“篮球是团队运动，长跑是一个人的战斗。”

这句话莫名触动了宋卿。是啊，暗恋何尝不是一个人的长跑，没有对手，没有队友，只有自己与自己的较量。

“其实我今天看了你比赛，”宋卿鼓起勇气说，“你打球很棒。”

贺言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谢谢。下次比赛，你可以来看一中的主场，那里的气氛更好。”

“好啊。”宋卿轻声应道，心里却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天色渐暗，贺言拄着拐杖站起身：“不早了，该回去了。”

宋卿点点头，看着他艰难地站起来，下意识伸手想扶，又缩了回来。

“需要帮忙吗？”她问。

“不用，我可以。”贺言尝试着走了几步，还算平稳。

两人并肩走向校门，一路无话。到分别的路口，贺言突然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宋卿不解。

“很多。”贺言笑了笑，没有具体说明，“明天见。”

“明天见。”宋卿看着他拄着拐杖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这一刻，夕阳完全沉没，天际只剩一抹残红。宋卿站在原地，直到贺言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向回家的路。

暗恋是一个人的长跑，疲惫又孤独。但偶尔，路上也会有一丝微光，足以支撑她继续跑下去。

而此刻的宋卿还不知道，这场长跑的终点，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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